混 沌
■ 动乱因素

千钧一发
在劫难逃
无私时代
岗位
领导
凡人日常

搓板事件
赔钱风波
公私不分
纽约大学事件
纽约大学

写检讨要诀

准备打游击
尾声

凡人1976

动乱因素

    1976是中国人难忘的一年,那年是润八月。好像应了这句话,那年的中国,灾难重重。 某人那年刚刚年满17岁。正是和铁梅一样大的时候。虽说也是有灾有难,却还是小苗茁壮,经过了这一年,突然觉得自己长大了。

    年初的记忆事从周总理逝世开始的,接近一月中旬的一天,厂子里举行举行周总理追悼会,全体人员站在广场上,司会宣布默哀3分钟,某人却怎么都站不住。他的小腿到脚背都肿了。3分钟默哀完毕,他一下子就坐到了地面上。

    脚肿是因为风湿病引起的,医生说这叫做风湿结节性红斑,某人并不管它叫什么,反正是脚肿了,疼得站不住。脚病的原因是因为住宿条件不好。某人和其他13个技校同学分配来到这个厂,几个同学分到了工具车间。分配住宿的时候,别人都被插到了各个房间和其他工人同住,只剩下某人和叫“老七”的同学,说是可以选择,要么也和别人一样插到别的房间,要么水房隔壁还有一间空房,可以两个人住到那里。为了“自由”,我们当然选择了后者。那间屋子非常非常潮湿,靠着水房的那面墙上终年挂着水珠,屋子里除了两张可以摞起来的床之外,什么都没有。不过其他房间也就比我们多一张八仙桌和一个板凳。那年的病,可能正是因为潮湿而起,但是很快就好了,某人也并没有深究。

    76年的春节前,各种小道消息乱飞的季节。每到这时,我们这些来自外地的技校生一般都会凑上十几天假,回家过年。这年也不例外。2月中下旬从家里返回的时候,带回来的好吃的,一般能坚持半个来月,之后就是节衣缩食的日子了。当地的人把“那个人”叫做“那老几”,大家觉得挺好玩,就互相称“各位老几”。2月下旬,各位老几从家乡返回之后,社会渐渐变得谣言满天、动荡不安起来。

    某人上技校的地方是省城太原,此处是晋东南的长治。我们同一年级一百多位同学,9成都留在了省城,只有我们这些从外地来的、或没有后门的工人子弟被分配到了这里。刚刚来的时候,家里大人还担心:小小年纪就外出闯荡,会不会被人家欺负?来了之后才知道,在我们之前,修建京原线铁路的时候募集的一大批太原知青,这些人号称“铁建匪徒”,建铁路的时候就常有越轨行为,铁路修完之后有200人左右分配到了这里。他们来了这里以后,虽然说不上是“打家劫舍”,却也经常“结伙行凶”,打群架的情况增加了不少,当地人很害怕他们,一听说是“太原家”就大摇其头。先辈们创下偌大名头,我们也就跟着沾光,我们刚刚到了车间,就被师傅们看作“赖小子”、“不好惹”,至少说话上比较客气。

    来到这里,这些小毛头开始了男孩子人生的第一课“讲义气”。那时对义气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好像“大方、什么都不计较,朋友有困难,不问是非就帮忙”,这就算义气了。我们几个比较合得来的同学,开始把钱凑在一起合伙吃饭。那些先来的太原人,也常常来认老乡,还趁着我们不懂,3元5元地向我们借钱,借了就不还。经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我们发现,搞共产的同时,也失去了个人的自由。往往是月初大鱼大肉,月末没钱吃饭。管账的人还会搞特殊,谁脸皮最厚谁就吃得最多。经过了几个月的公产,大家都明白了自由的重要性,共产主义小集体,自动就解体了。经济上的帐虽然分开了,但是同乡互帮的气氛还没有散。加上当时社会很乱,时有打群架的情况发生,小集体的结合力依然很强。正好有一次厂子里处理武斗时用过的武器,某人和同伴们在废品库发现了一些鬼头刀、白蜡杆做的棍棒,就收集了回来。平时还使用厂里的原料,加工成2尺长的塑料棒,以备不时之需。

    这年好过了春节以后,厂电影院放电影的频率高了起来,好像每周都要放一次。电影票只有1毛1,净是看过的电影,但还是场场爆满,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对某人和他的伙伴来说,电影院就像是社交场所。大家去了不是看电影,而是为了看人,为了人前露脸。电影票卖光了就没有了。站着的人都是看场的人放进去的,看场一般由厂工会和民兵连的人担任,电影票虽然很便宜,但小伙子们都不买,竞相比较“谁的面子大”?谁最有本事不买票看电影。往往是找到一个熟人就带进去一群,也有没票硬闯的,向身后一指:“票在后面”,就往里闯,要么拿张废票往里混。其实,这些招都不知道被别人用过多少遍了,根本就不灵。很快,闯入者多半会被推出来,即使闯了进去,也会被民兵们找到再叉出来。

    多数情况进去了也不是为看电影,而是为了“挎馃子”。“馃子”是“马子”的意思,但不知为什么太原和长治都叫“挎馃子”,而且不念“guo”、念“kuo”,好像是念了白字,也颇具有时代特色。没票的人都站在过道上,但并不会老实地站着,而是在人群中穿来穿去,不同伙的人因为互相多看两眼就会打起来。所以,每场电影演到半截,都会发生骚动,有人打起来了。而且,多半是群殴,而不是单打。

    一开始打架是用钢丝锁作武器,很快就升级了。菜刀、军用刺刀、三棱刮刀什么的很快就出来了。三棱刮刀是最危险的一种,这本是加工内弧面用的工具,因为三棱锋刃和为了突出刃部留下的槽正好作为血槽,往往伤人时比刺刀还厉害。社会上流传的一般都是比较小的刮刀,工厂中的人拿出去的都是15英寸以上的大刮刀。那一段,厂里电影院就曾发生过一个人因被刮刀伤了股动脉失血而死的事件,伤人的人被判了刑。

    当时,日常的轻犯罪公检法已经不太管,主要的专政机关是民兵指挥部。厂区里也设立了一个民兵指挥部当派出所用。不同的是,民兵指挥部捉到了人,顶多是捆上一绳子、办个学习班、或者游游街,最大的苦楚也只是皮肉上的,既不会给你处分、也不会判刑。民兵指挥部的指挥是个复员军人,据说干过侦察兵,捆人打人很有一手,其他人等都是从各车间抽来平日不好好干活又好勇斗狠的人。岂不知游街这一招,小混混们根本不怕,那就像是个活广告,一游街立刻名声大噪,比真的打赢了还有面子。尤其是挂着凶器游街更是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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