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鸭头不是那丫头”——当了一回“研究生”

金凤

    5年前，我毕业于华中的一所师范大学日语专业，由于当时国内的日语师资紧缺，仅仅学了四年日语的我竟然被留校做了教师。由于资历太浅、底气不足，只能在昔日的老师继续指点下教教听力等副课。虽然同是教师但是你注定比别人差一等的感觉真实不大好受，好在我还年轻，自信能改变自己的处境。我选择了自费来日本留学。本来学日语的、而且留在大学做教师的，完全有机会等到一个吃喝不愁的“公派”的机会，但我们学校的年轻教师太多，A、B、C、D、E一个个地论资排辈，我不知道究竟会等多久，也不愿太多地浪费时间去等，也许等到我的牙没有了的时候，会有花生米。但是，我选择了趁自己有牙的时候自己种花生米。

    通过母校学兄在京都大学的关系，我以京都大学教养学部“研究生”（相当于国内的进修生、研究生前期）的身份来到了日本古都——京都。这是一个仿照中国古都西安建成的，曾经作为日本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古城，中国的古代文明在这里可以寻到遗迹。是中国人学日语的理想之地，我一到这里，就爱上了它。

    研究生是一个什么玩意？在国内的大学没听说过的洋玩意。我带着一部分紧张、一部分好奇心诚惶诚恐地第一次拜见了教授，比起一般的留学生来说，我们和日本导师的语言交流没有什么障碍，被招见的感觉稍微轻松一些。开始，教授问了些一般的问题，主要是什么时候学的日语？母校的大学在哪里？那里的风土人情？到京都大学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想考您的院生，进大学院！”脱口而出的话让我自己也感到吃惊，因为这就是我来东瀛的唯一目的。但我还是有点后悔，话是不是说得太直了？日本人说话很委婉，讲究含蓄，教授会不会认为这个中国年轻教师没有涵养呢？但一语既出，驷马难追，也就不考虑那么多了，我谨慎地回答着导师提出的问题。他告诉我，在考上大学院前，生活、学习要相当一部分的费用，我帮不了你的忙，全靠你自己的努力。即使以后做了院生，奖学金也不是每学期都能拿到，经济上的压力一定是很大的。也许他看到我是一个个头不高的女子、似乎有点弱不禁风的样子，有点担心、有点怜悯。也许是感到气氛太沉闷了，教授跟我开了个玩笑：“金桑，在你们中国和我们日本，金就是钱，但愿名副其实”。

    都说日本的大学充满了“民主”、“自由”的学习氛围，我的境遇可不是这样。不知是教授知道我受的是传统的注入式教育？还是对我这个研究生有什么特别的关照？给我的时间规定得很死，看什么书，围绕什么问题去学习，都预先指示。说是和我商量，但实际上我怎么会有资格讨价还价。大学院的课要听，本科的课还得听，每周一个小发表，每月一个大发表。比起我在中国上大学时紧张得多了。日本人也确实会折腾，就一个吸烟问题，让学生又是调查，又是发表，能“研究”一、两个月。开始，我不理解老师的用意，只是当着任务来完成，通过反复的“修炼”，终于明白了。这是一种训练，训练你观察事物的眼力，枯燥无味的语言原来能从这么多的角度去探讨，是如此层出不穷，变幻万方——我不得不佩服其匠心独运。

    每个季度的第三个月的第一个星期六下午，是我和教授约定的个别指导的日子。每次，他让我汇报三个月来的学习情况，有什么感受与体会？有什么疑惑与难题？我必须发现新的问题，必须向他提出新的问题，有一次我提出了一个“敬语”方面的一个小问题，闹得他也一时解答不出，教授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连声道谢，从那神情里，我感觉到先生的高兴与满意。原来，这就是发现，总某种意义上来说，发现就是成果，起码是成果的希望。引一句不是名人的名言：“如果成果是一首歌，发现则是它的前奏曲”。日本的教授非常希望自己的学生有所作为。但是，使我最难受的是，每次的个别指导，都是老师坐着，学生站着，整整两个小时，有时候不仅是大脑神经高度紧张，大腿肌肉也高度紧张。这和上课时老师站着、学生坐着正好相反，我的老师真会找“平衡”、而且“报复”得淋漓尽致。

    日本的“研究生”在没有进入正式课程之前，没有正式的名分，身份只是某某教授的进修生，就像过去师傅带徒弟那样，只不过是私淑弟子。当研究生必须和指导教授搞好关系，否则，随时可以让你“另找门路”。当然，这是通向大学院的捷径，尽果是充满荆棘的道路。 有了这一年研究生的基础，考大学院就不显得那么神秘了，我在规定时间内（一般为考试的前两个月左右）通过邮局寄送了“愿书”，京都大学的书类有（1）入学愿书（在规定用纸上自己书写）；（2）志愿票（在规定用纸粘贴上近三个月的正面半身脱帽照片的书类）；（3）受验票（在规定用纸上、盖有银行收取入学检定费的印章的书类）；（4）调查书（国内母校大学出具的毕业证明）；（5）毕业证书；（6）健康诊断书（规定用纸，毕业大学校医、国立私立医院院长出具的书类）；（7）受验票回信用信封（在大学交给的定型信封上写上自己的住址、姓名、邮政编码并粘贴350日圆的邮票）；（8)受验承认书（请教授书写最好，民间社团等在职者亦可）；（9）外国人登录证明书（为了考试来日的短期签证、护照亦可）。我按募集要领一一作了认真填写，并按时发出，这是来不得半点马虎的！这是一个参加考试的资格问题。

    大学院的入学考试，是检验我这一年当研究生的成果的尺子，也是我得知先生对我学习能力的评价的日子。当我得知被录取的时候，我知道我还得花更多的时间去证明先生并没有看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