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白

    东京学艺大学是一所国立大学，是在师范学校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综合教育人才培养基地。学艺大学的的大学院专业设置涉及教育的各个领域，其中的音乐教育专攻，不仅有音乐教育理论的研究方向，还有研究高度表演技巧的综合音乐研究方向。几年前，我通过母校导师的介绍来到了这里。

    1989年，我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在学校，我是学声乐的，以美声唱法为长。老师给我的毕业评语是有天赋、有艺术感、表演欲强、精雕细琢可成器也。可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因6·4事件的影响，89年的毕业生几乎都被分到基层。我这个南方人被分到东北某省的一个县城当起了音乐教师。我自认对艺术十分爱好，喜欢专研，要我教书育人绝非所长，还不如一般师范学校的中专生强。十年前的东北小县城，学校的条件还是相当简陋的，我的身体不适应当地的气候、经常感冒。为了保护嗓子，我不得不请长假回到了江南老家。说是请假，实际上就是放弃了工作。我几乎是万念俱灰，帮助老父种起了责任田，过了三年日出而作、日落而歇的农耕生活。大学的恩师不忍心看到一个可造之才就此沉沦，把我介绍给他的日本朋友、东京学艺大学的五十岚教授。

    五十岚教授让我先作他的研究生，我在日本举目无亲、又不会日语。是五十岚先生亲自到了东京入国出国管理局为我办了来日签证。等我到了东京学艺大学拜见了五十岚教授，初次见面是那样的拘谨、尴尬和糟糕：日语我是一点不会，英语原本学得就不怎么样，加上三年的荒废，已经大部分还给老师了。由于语言的障碍，我们之间根本就无法交流。我对声乐的理解和感受只有通过演唱来表达，教授虽然从我的演唱中了解到了我的功底，但语言不通显然是一个大问题，看到先生沉思的表情，我感到了可能发生了什么问题。

    果然，先生取消了暂时取消了让我作他的研究生的计划，让我先到大学别科去学日语。同时告诉我，一个歌唱艺术家需要掌握多门语言，才能提高自己的声乐修养，这一课你是非补不可。记住，惟有实力能够证明自己。虽然，我当时还不能完全体会先生的苦心，但至少了解到了他严谨的治学精神，他不会因为人情而放弃原则，虽然有先生们的引路，我还必须通过努力证明自己。我只有暂时放弃音乐的梦想，奋力攻克语言的关隘。我从假名开始学起，除为了维持生活和学费而打工挣钱花去一些时间外，把绝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学习上。

    我给自己规定了目标，除不折不扣地完成学校的日语课程的学习任务外，先自学英语，再学意大利语。第一步是用二年的时间达到日语一级能力考试的水平，同时把英语恢复到最佳状态。音乐和语言都是沟通的手段，两者间似乎有某种相通之处，尽管我的年纪已经大了点，但进境之速令我自己也始料不及。并不比同班的高中刚毕业的十八、九岁的小孩子慢。当然，外国人学日语，对语言学校的日语老师来说，需要一步一步地按照计划循序渐进，一课一课地教授，让学生一课一课地练习。我不但完成了课堂学习任务，还拼命地背单词。我还挤出时间来自学英语。通过一段时间的努力，我慢慢找回了失去的感觉。

    一个学期结束，我在暑假的第一天拜访了五十岚教授，虽然还未入门的日语难登大雅之堂，但比起一点不会起来，确实有了质的区别。我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向先生汇报了几个月来的学习及其生活等各个方面的情况，实在说不清还能用英语帮帮忙。总之，“拳打脚踢”使出自己的浑身解数后，我们终于能谈上一些话了。先生看到我的进步，非常高兴。他要我继续努力学习语言，可以适当练练歌（在此之前，连练歌的权利都被“剥夺”了）。还告诉我，以后东京地区有音乐会，他会让人给我送票的。我激动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初见曙光，我信心十足。一年以后，日语虽然还在“初级阶段”，《新概念英语》已经学完，可以骄傲地说有了一定的基础。而且我还发现，英语的学习，对日语也有很大的帮助。尤其是音乐方面的不少日语词汇是外来语，学了英语，等于是在学日语，我学习语言的积极性更高了。开始学日语和英语是形势所逼，是为了能在日本呆下来、圆自己的留学梦。到后来，就成了提高能力的一种必要。我又开始学习意大利语……

    学了两年日语，我终于进了五十岚教授的研究室。这次，教授让我以“研究员”的身份到了他的身边。可以暂时不必为学费发愁，专心致志地准备着大学院的入学考试。我衷心地感谢为我创造这样好的机会的教育界先辈，也会用我的今后的人生去证实我是一个值得他们这样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