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立蔻妞

    我来自新疆，三年前，新疆医科大学硕士研究生毕业后留在医学院继续做心血管病的实验研究。工作的关系学校送我到日本医科大学大学院做了一个关于“心肌细胞”的研究课题。半年后完成了既定目标，“不比不知道，一比想跳槽”，回国后发现自己的实验条件确实太不如人意了、与算不上是一流的私立日本医科大学相比有着几十年的差距。寻求“公派”未果，我毅然决然地辞掉了工作，来到了东京。

    刚来日本时，在日本医科大学大学院做研究生，有了曾经在这里完成了研究课题的半年实际工作基础，对研究室的常规实验并不陌生，但想进这所大学的大学院做院生必须通过考试。而且，在日本考医学院生，只要是经过“16年医学、兽医学教育”的大学毕业生就有了报考的资格，从这一点来说，国内的三年研究生是白读了，医学硕士还不如一个学兽医的大学毕业生。不仅如此，在这里还得从头开始，包括语言的学习。虽然大学院的考试科目是外语（英语）和专业课加面试，但象我们中国人，一般是不能用英语答卷和过面试关的，再说，光会英语不会日语，在日本也没法完成英语考试。

    原以为有了以前的基础会比较容易地进大学院，等真正到了这里，才知道问题不那么简单。我和普通的就学生一样到了语言学校学日语，所不同的是：就学生学习之余是走出校门去打工挣钱，而我是学习的同时是到东京医科齿科大学去做实验。开始不但没有收入，还要交一些研究生的学费（一学期二十余万圆），生活上遇到了很大困难，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我把困难告诉了教授。研究生是没有真正的学籍的，奖学金的名目再繁多也难以申请。教授两手一摊，表示爱莫能助。我只好如实相告，“兵无粮草自散”，“皇帝还不差饿兵”，我没有办法再坚持来做实验了，得去为生存而努力。一连两周没有进日本医科大学的实验室。殊不知，研究生做的实验大都是教授的课题，我们都在自己带钱为他人作嫁衣裳。不“缺吃”但“少穿”的教授急了，通过E-mail找回了“失踪”的我。日本人也会说人情话、包括教授，他告诉我，好不容易在动物室为你找了一份饲养实验鼠的工，不知你愿意不？为了将来，我还有什么话说。

    饲养实验动物也是科学实验的一部分，进到饲养房，得更换消毒衣，从头到脚，全副武装，整个人体仅仅露出一双眼睛，就象一个“防化兵”。所不同的是，与其说是自我防护，倒不如说是为了保护老鼠。这些“宠物”不好服侍，得定时定期给食、给水，换鼠笼子不说，还得记录、分析其出生、死亡情况。死亡的还好处理，“生死簿”上打个勾、再注明日期就完事了；出生的情况就比较复杂了，不但要记录其出生的日期，还需记录其公母，新出生的无法辨别鉴定时，过三天左右还得再看，非得弄清楚为止。小白鼠的繁殖也是够快的，除非让其独居一笼；否则就会呈几何级数似地增长。鼠家族的“鼠丁兴旺”可忙坏了本小姐。小笼换大笼、一笼分几笼，工作量不断加大。

    小老鼠有时候很顽皮，或者攀在盒盖上不下来、或者在你抓别的老鼠时乘机逃跑。对出逃者是必须要追回的，不大的动物房，挤满了鼠笼鼠架，到处都是障碍，要想找回一个逃犯，比警察抓小偷难得多。警察抓受到小偷，好歹可以揍他一顿，而我抓上“逃犯”还得侍候它。动物房的温度定在28摄氏度，没有通风设施（大概是小白鼠不需要，否则一定会配备的），又闷、又热、又臭。难闻的气味不但刺激鼻子、甚至刺眼。尽果经济上捉襟见肘，我还是每月购买了大学游泳池的月票，每次从动物房出来，臭姑娘直奔游泳池……。两年的时间对于生活安定、丰衣足食的人来说，也许不怎么感到时光的漫长；而对于一个曾经有过这样的舒适日子，却要“吃二遍苦、受二茬罪”、生活艰难、前途未卜的人来说，真是度日如年。

    我在语言学校里进步是比较快的，虽然我全没有日语的基础，但语感较强，单词也记得快。日本老师说，中国的新疆人学日语就是神速，可能是维吾尔语言和日语有相近之处吧。得益于此，我虽然在医大研究室花去了许许多多的时间，日语也没有落伍，二年后，已经达到了一级能力的水平。——我终于可以参加大学院的入学考试了！

    报名、资格审查，复习、资料收集，一切都算顺利。我的英语在国内读硕士时是过了六级的，原本就是我的强项，应付日本的大学院入学考试算是小菜一碟。专业课分本专业题和共同题（日语叫“共同题”）都是自己的未来的导师出题和阅卷。因为我的指导教授不仅是循环器内科的教授，还是大内科的主任，考名教授的院生，只要先生看中，在专业课的考试与面试方面还是有利的。从某种意义上讲只要英语能过关，考取院生没有什么问题。关键是怎么能做上名教授的研究生，进入到他的研究室？教授也许是从我养耗子的兢兢业业上感到我工作的认真，也许是认为我确实可以培养成医学研究人才，总之他伸出了援助之手，给我规定了专业课的复习范围，还特意就考试问题面接了我，重点的提问和解答还让我做了笔记。 养鼠姑娘上了博士，自然有兴奋，自然会激动。平静下来细想想，会自己问自己：这两年是我养活了老鼠，还是老鼠养活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