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明

    六年前，我毕业于镇江船舶学院。这所国内机械制造、尤其是船舶机械制造专业方面的重点高校，是古城镇江的一颗明珠。毕业时适逢当时中国高校“大升格”，母校也从学院升为大学，“扩编”使得学校的师资一时“紧缺”，我有幸被留校做了教师。本科生做大学老师，在流行重学历、重资历的当今中国，似乎是在跟我们开玩笑。不要说我这样底气不足的小字辈了，就是学有所长，有丰富教学经验的“老本科”，也逐渐从教学第一线上“退”了下来，或是主科改副科、或是重点改一般。在这样的形势下，我只做了一个本科班的实验指导教师。若想在近期有何作为，要么识时务地离开这所大学，或是下企业、或是下海；要么考研究生，硕士、博士继续往上念。我这个学自动化专业的，深知日本在这个领域的世界领先地位，于是，我想方设法争取到日本留学。象我们这所大学，每年选送到国外留学的年轻教师也不少，可是，我这个没有背景、没有贡献、没有地位的小字辈，只好自费来到了日本留学。

    东京商船大学，是坐落在江东区越中岛的一所日本国立大学。在船舶机械自动化、水下机器人等研究方面处于世界领先水平。通过母校学兄在该大学做博士后的“关系”，我以到东京商船大学考“研究生”（相当于国内的研修生）的短期签证来到了东京。这是一个现代化的大都市，作为日本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云集了全日本为数一半的大学，东京商船大学以其优雅的环境、良好的校风、尤其是教授严谨的治学态度而强烈地吸引了我。

    日本的大学是教授的天下，不但学校的重大决策必须由教授会集体讨论决定，在招生等方面教授享有自己的自主权，研究生则纯属教授的私人行为，能否考上全凭教授的一句“Yes”、“No”。我带着兴奋、紧张的心情拜见了教授。在大学读书时选修了一门日语，虽然只是初级阶段，但再加上6级英语，和日本的上层名流交谈，基本上没有什么没有什么语言障碍。平田教授五十岁左右，一派学者风度，和蔼可亲的态度中流露出威严。简单的寒暄之后，教授问我的母校的大学在哪里？所学专业？留学目的？……“目的？想成为您的院生，做一名东京商船大学的工学博士。我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平田教授也很坦诚，告诉我要想考日本的大学院并不难，只要做了一、两年的研究生，熟悉一下研究方法和程序，以你的6级英语加上中国的名牌大学出身，考上不成问题，难的是出成果、拿学位。当然，在读研究生期间，学习虽然有弹性，但也是检验研究者基本素质的关键时期，而且对于中国留学生来说，还有一个生活压力问题……。没想到，平田教授还是很了解中国国情的。

    在留学生的心目中，似乎都有着这样一个共同的感受：日本的大学大学院比较好考。通过自己的实际经历，我不但“英雄所见略同”，而且体会到了其中的奥秘：一是日本的大学大学院生的招生数比较多，给了考生们跨入校门的机会；二是考大学院可以（也必须）从研究生先读起，一年不行、二年，给了考生一个奋斗的时间与空间。当然，做研究生是相当苦的——学习上的辛苦、实验失败时的痛苦、生活上的艰苦。必须把大量的时间投放到研究中去，日本的大学名义上是一周双休日、红日子也休息，但研究生最多是星期日休息一天，星期六要去、红日子要去。有时候也不是真忙，而是在做样子。这是已经考上院生的中国“先辈”告诉我的秘诀：只要教授不休息，研究室的其他日本人也就不休息，那么我们研究生就得来上班。这对丰衣足食的日本大学研究者们几乎是没有什么困难的，而对我们生活依赖打工的中国留学生来说，困难还是不小的。好在国立大学的学费比较低，一年只有四、五十万左右。仅仅语言学校的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打工的压力还不算太大。我一边按照教授的要求做实验，一边见缝插针地打点工、以工助读。

    教授指导研究生和指导院生的情况差不多，每个季度的某一个月的一天面接每个学生两小时。也就是说，读一年的研究生，和教授单独就学习、学术上的交流时间仅仅是八个小时，多么值得珍惜的几个小时啊！每次接受面接前，我们起码花一周、甚至更长的时间为此两个小时做准备：实验的基本情况、数据的获得与处理、成果（包括体会）与难度、需要老师解决的问题等等。“先辈”点化我，每次最好有一篇论文向教授发表，让导师给提意见、提问题。要多想教授提出几个自己思考、实践但没有解决的问题，千万不能什么也说不出、什么也问不出，更不能在老师问你时一问三不知。由于我每次都是充分准备，象接受面试一样认真对待，真是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留学生就最讲认真。教授对我的印象是好的，每次都给我以充分的肯定与热情的鼓励。并同意我一年就向大学院发起冲击。有了一年研究生的基础，我俨然已经是这所大学的主人。研究室、大学院的庶务挂、图书馆、资料室，到处都是轻车熟路。报考大学院丝毫也不显得怎么神秘了。入学考试，外语、专业、面试，经过两天的考验，我终于迈开了属于自己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