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春贵

    我的故乡在北方的钢都辽宁省鞍山市，十年前，无论是因为当时的重工业还是我国的支柱产业而大有“人气”，还是因为我生活于钢铁之家，都是我选择了钢铁的理由。一九九五年毕业于鞍山钢铁学院，虽然当时的大学生分配早就出现了“双向选择”而敲起了就业难的警钟，但我还是理所当然地被分配到鞍山钢铁集团当技术员、助理工程师，看到别的大学的毕业生为找工作发愁时，我还真庆幸自己选择了一个好的大学及其专业。天有不测风云！随着市场经济的不断侵蚀，国营企业经营急转直下，我们这些被人请进来的“宝贝”还没有找到用武之地，就准备下岗了。这是我才想到了留学。

    留学那时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但主要有钱、有权、有门路的上层家庭才付得起最初的高额开支。而象我这样普通工人家庭，出了一个大学生就已经觉得满屋生辉，为列祖列宗争了好大的光似地满足，出国，谈何容易？先是得找国内的出国中介机构，一位捷足先登的昔日同窗好友提醒我，最好是通过正规大学的出国人员服务处办理有关手续，因为十几万圆的人民币不是小数目，如果贸然把“宝”押在未经国家教育部认可的中介机构上，虽然也有成功的，但风险很大。并且告诫我：我们学钢铁、搞钢铁的，虽然有钢铁一般的意志，但有时候也会象钢铁一样没心眼。我找到了省里一所有介绍出国资格的重点大学提交了委托书。别看在岗时不受重视，一旦你要走人，就会有许多“出来事”，其中如工作未满五年者，要向大学和省教委交钱，什么钱？教育培养费呗。交就交，能交那么多钱给国外，交一点给养育我的祖国也是理所当然的。

    入国先入学，虽然是大学毕业，但同样要到日本读语言学校，不用说我只是在中学学了一点日语不能满足留学的需要，即使语言不成问题，也得走上语言学校这个途径，哪怕是形式也得走，这几乎是一般留学的必经之路。父母不惜拿出家里的全部积蓄。遗憾的是仍然不够最初的费用，亲朋好友纷纷解囊相助，虽然终于凑够了，但我知道这笔债还是要我来还的。

    初到东京，亏得大学时的同窗好友到成田机场迎接，才使我找到了位于港区的语言学校并安顿下来。都说日本教学条件如何如何地好，到了这所学校就使我对国人的说法发生了怀疑。学校的规模充其量只相当于我们国内的初级中学，连一个象模象样的操场都没有。我不免怀疑是不是上当了。同学告诉我，东京，寸土寸金，除了有历史、有规模的大学和国立、公立学校，想怎么样的气势恢弘是不可能的。但你不看它小，图书馆、健身房等一定很现代，教学质量一定有章法，你不用担心。果然，等到我一上课，便知道担心是多余的。这所学校的考勤可严格了，教学的安排是那么的细致、周到，哪个星期几上什么课？哪位老师主讲？在课表上写得清清楚楚，还有讲师轮流接待学习疑难问题相谈的时间表，公布在看板上，凡有需要者可以的表上填上自己的名字（当然，也有名额限制，总是先下手为强嘛），到时候自己去就行了。这些条件表明，在这所学校里，只要学生认真地学，就能把语言学好。

    留过学的人似乎都有这样一种体会，留学，学习固然重要，但学习不是太难，难的是生活，如何在高消费的大都市生存下来？如何交出高额的学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以这么说吧：现在留学手续好办了，但留学的经济困难增大了。尤其是到日本，近些年来，日本经济持续不断的萧条，日本人自己都在说“当年如何如何”？怀念着高度经济增长时期的繁荣。现在，日本人都面临着削减人员的威胁，新毕业的大学生也很难就职，日本人找事作都很不容易，就更不会轻易便宜外国人了。你要是长的金发碧眼的话自然没问题，会有人请你去当家教教英语。可惜，我偏偏是黑头发、黄皮肤。偶尔，也有想要学中文的日本人，最多一周上两次课3、4千日元的代课费，杯水车薪，不解决问题。所以，我们所能找到的工大都是餐馆、清扫之类又苦又脏又累的活，象这种趋势下去，没准哪一天这种工也会被日本学生抢去。我在同学的帮助下，找了一个为超级市场搞清扫的活，这活倒不算太累，但时间都是从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生物钟全乱了。长期以往，留下一个晚上失眠、早上睡懒觉的坏毛病。据说，留学生大部分是这样，个个成了“夜猫子”。

    两年的语言学校，学习上的困惑、经济上的困难，常常困扰着我，有时候，昨天兜里还有几十万，到学校的“会计”处一走，马上就会身无分文，吃饭都成了问题。每到二、三月份和八、九月份，心里就在盘算着如何凑足学费？来日的第二年，一边上语言学校，一边和千叶工业大学的黑田教授取得了联系，于十月份语言学校毕业后马上“考”上了他的研究生，经过半年多的实干，得到了教授的认可，是年十月份的入学考试，我考进了千叶工业大学的大学院。上大学院的生活依然不是那么宽松，但至少比语言学校的时候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