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耻近乎勇

秦新华

    一般认为，考日本的大学院比大学（学部生）容易；考普通大学比名牌大学容易。所以，在国内读完大学后再来日本到大学院深造比较符合中国国情，这确实是省力、省钱，事半功倍的明智之举，实际的中国学生大多愿意选择这条“捷径”。而我国内没能能考上大学，来日本只能走考大学这条艰难的道路。

    我来自北方的香港——大连。最初，自己感觉对外语很有点天赋，还在读高中的时候，就把目标定位在了大连外国语学院上。当时，我觉的这种选择是理所当然的，不能算好高婺远。遗憾的是这个理想没能如期实现。也许是我太自信了，在大连一中这样一个重点学校“尖子班”就读的学生，与大学只有半步之遥。当时班里的考试我总是名列前茅的，自恃着成绩不错，在高三毕业班时，还在为进“大外”做准备。谁知就在这半步之遥的时候，阴错阳差，我在家门口的高靠大战中名落孙山。自知无颜再见江东父老，痛苦了一场之后，负籍东渡。心理告诉自己：学日语嘛，那还是日本最好！

    一个刚出高中校门的独生女，身上几乎有着现代城市孩子的全部弱点，说得痛快一点，根本就不了解社会、也不会独立生活，更没有尝过“苦”的滋味。当我花掉了父母的大半生积蓄的一大部分、孓身一人来到东京时，才真正感觉到什么叫做孤单？什么叫做忧愁？为什么会想家？初到日本，什么都得从头开始。虽然在国内学了一点日语，但在没有日本人时也许会对父母能寒暄语上几句“早上好”、“晚安”等短句子。等真正站在日本人面前，竟然连“初次见面，请多关照”这样的客套话都说不好。当然，反正是先到语言学校学日语，做学生嘛，就是不会才来学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麻木不仁、心安理得？但就是因为这种心态，才具有较强的适应性，对远离祖国、远离故土、远离父母的海外游子来说，自己不安慰自己、不面向未来的话是很难坚持下去的。

    来之前父母说，我们就你这一个孩子，而且目前的收入比以前好多了，生活上基本没有问题，会全力支持你在日本读好书的。当我亲耳聆听她们这样说时，心里并没有感到什么。来了日本之后，才懂得了这份亲情有多么重。他们不了解日本、也不知道东京的消费水平是这么高，就是二老不吃不喝，他们也养不起我。但是我知道如果我说出来，他们即使背债也会供我上学的。我按照当初的约定一直在接受家里的“资助”，并告诉他们我生活得很好。当然，我也打工了，必须为蓄势待发的那一刻积累足够的积蓄，这也算生活交给我的智慧吧。这几年，大连人到日本来留学的人还真不少，我们语言学校的九个中国人中就有四个大连孩子。“人是故乡亲”，那种同气连枝，相互扶持的感觉只有一同浪迹天涯时才会这样深切。我很快就和一个与我同龄的女孩子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我们一起上学、一起去打工，学习和生活变得不象最初那么寂寞。自己选择的路，再苦也要走下去，没有任何勉强，挺过了最初的困难，我感觉到自己长大了。自费留学生的生活，一个人要过两个人的日子。过去在家的时候，每天的7点是一天已经结束、可以舒舒服服地看电视的时间，可在这里经常是一天之中另一半的开始。

    苦点、累点，我都能忍受，就是受不了委屈。在我们的语言学校里，有许许多多国家的自费留学生，就数我们中国大陆的学生最苦，许多发达国家和地区来的学生几乎根本不需要打工，打工也多是为了不能列入计划的旅行或者名牌商品，人家的家长真的有实力供养自己的孩子在日本读书。而我们则不一样，过的是半工半读的生活，是名副其实的勤工俭学。有时，前者更显得重要些。上课的时候也会因打工而迟到、早退，有时太累了，上课还会打瞌睡。“凡是有人群的地方，除了沙漠，都有左中右”。我们在这所语言学校就遇到了这样一位老师，他对中国学生总是看不顺眼，经常处罚我们，作业做错了，能罚你重写三十遍、甚至五十遍。在这么一个讲文明、讲人权的国度里、尤其是教书育人的人类灵魂工程师，还在进行着近乎野蛮的教育，真是让人不可思议！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位面目狰狞的先生倒激励了我们敌忾之心！为了不被人瞧不起，大家竟不约而同地采取了相同的态度和做法，自觉地发奋学习，宁可少打工，也不迟到早退；宁可勒紧库带、省吃俭用，也要集中精力把日语学好！民族的精神在这里有了具体的形状。两年后，九名中国留学生，全部通过了“一级日语能力考试”和“留学生学力统一考试”，是这所语言学校中成绩最好的。我们用自己的努力回答了那自大者的骄横。在报考大学时，大家分工收集信息、互通有无，根据自己的情况，选择自己的志愿。我们相约，每人尽最大努力想最高目标冲刺的时候，也要选择一个档次低一点的大学保底，决不给人留下笑柄。我虽然瞄准了东京外国语大学，但也报了一所要求比较低的大学。愿书寄出后，我暂时停止了打工，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到学习中来，家里的经济援助真的起到了作用！那时候，我们9个人真好像是一个整体，我们都成功了。 当大家庆贺胜利的时候，我想起灰姑娘的话：为了我的幸福原谅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