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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件小事到“半路出家”

王志刚

    五年前,我“半路出家”来到了日本东京。当时,我的年龄已经二十有六,在四川成都一家合资企业工作了整整七年,是装配车间的“老师傅”了,有了算是新婚的妻子和尚在襁褓之中的女儿。要问是什么力量使我抛家舍业、孓身一人跑到了日本。难道日本真是“天堂”吗?难道成都没有我的容身之地?非也。仅仅是因为一下面的件小事,改变了我的生活轨迹。

    有一天,车间里从日本新进一台机器,由于是日本原产,机器上的按钮等都日文(片假名);说明书也仅有日文一种,看到那又有点汉字(其实是日汉字)、大部分是假名的说明书,大家不知所措,只好等日方的技术人员来将其翻译成中文,机器的按钮上贴上写有中文的不干胶才搞清楚是什么回事。我们几个“老师傅”折腾的满头大汗,还不如人家贴两片不干胶,让现场的青工看足了笑话,只好自我解嘲:“真是会者不难、难者不会啊”!可年轻人可就口没遮拦了:“遇上了洋玩意,老师傅也不管用了”。当时我想,能学点日语多好?回家跟妻子说了这件事,感慨之余:“要是能会点日语多好?!”本来只是想发泄发泄,哪知妻子认真地对我说:要是能到日本留学,你舍得抛下这个家吗?话赶着话,我也没含糊:“只要你舍得,我就舍得”!

    就这样,她通过她的一位高中时的同学、大学毕业后来日本留学并且就职的老班长的关系,积极联系我到日本留学的事。我在老班长的帮助下,花掉了近十万圆人民币来到了东京。二十六岁的年龄,读个研究生(院生)的也许还不显得怎么老,读语言学校、准备考大学则是已经过了最佳时期。班上,和我一般大年纪的都是国内的大学毕业生、学习语言是为考大学院做准备的。跟我一样高中毕业考大学的人,年龄比我小好多。不仅如此,他们要么有学历的优势、要么有年龄的优势,在学习上把我远远地甩到了后面。开始,我很有一点心理不平衡,面子上也有点过不去。不过细想想,觉得如果不是一连串的偶然,我怎么会坐在这里?要不是遇上了洋玩意、要不是青工的一句玩笑给了一点刺激,要不是“老伴”鼎力扶持,我还在成都的厂子里做我的“师傅”,同样会被年轻人甩得远远的,说不定哪一天下岗?现在我年纪虽然大点,毕竟不老,未必就学不成!

    来之前我已是“一家之主”,不象年轻人还可以在父母的大树下乘乘荫凉、多少得到点经济上的支持,起码不太需要担心家里的生活。我出国不仅花掉了家里的积蓄,还借了一屁股的债,加之妻子单位的效益不好,基本上属于在职下岗状态,孩子还嗷嗷待乳,两、三天一袋母乳化奶粉外加果汁、鱼肝油的,花销可不小。如此严峻的经济形势,逼得我去比别人干更多的活,养己、养家、还外债。毕竟是工人阶级出身,干活比起学生出身的人轻松多了,日本的机械化程度高的惊人,把一些必须人工操作的活看成是重活,其实并没有什么了不起。通过实践,我很快掌握了这个规律和诀窍,因此,我专挑重活干,工资高,工也好找。嘿!还真就解决了不少问题。

也许就是因为“四肢发达,大脑简单”吧,尽管我学习上也是花了大气力的,但远没有我打工那样得心应手,学习就是上不去,我很急,有时候竟然彻夜难眠,——尽管有人说留学生忙得连失眠的时间都没有。一次,几个四川老乡相聚于四川火锅店,几杯酒下肚,心理话全部掏出来了。知道我的困难与苦恼后,一位老乡认认真真劝地我:“受那个洋罪干嘛?在这个金钱社会里,有了钱不就有了一切吗,索性专业打工得了,省得为语言学校去卖命。”我彷徨了、把老乡的话通过电波原原本本地转告了妻子,妻子坚决不同意我这么做:“如果仅仅是为了钱,何必要受这份罪!在中国作份小买卖,也比这挣得多,过的安生!”妻的话震撼了我,如果仅仅为了钱,何必非要来这里!?不能不佩服妻的深明大义!我成了《沙家浜》里的阿庆,“混不出个人样来,就没脸回家了。”

    二年的语言学校学习结束了,我不但没有能考过“日语一级”,“留学生学力(高中)统一考试” (文科)的成绩也是一塌糊涂!毕竟已经是多年没摸书本了,日语又学得不太好,日本历史在国内也没有学过。失败对我来说也许是难以避免的。我设法进了另一所日语专门学校,又学了一年日语并且好好地复习了要考的高中数学、英语和学了一些日本历史,终于通过了横滨桐荫大学的入学考试。

    我现在上的这所大学虽然不是国立、公立,也不是什么私立名牌,但我很喜欢我的大学,它给了我努力的报偿、帮我迈开了实现自我价值的第一步。得知考试合格后,我第一个给妻通了国际电话。说呀说呀,说到后来,没有话题了,互相听着对方的呼吸,谁也不想挂上,打光了100多分钟的国际电话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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