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敌

胡曼彦

    在人们的印象中，日本公司的女职员和处于管理职位的老爷子们就像是天敌。这里说的老爷子并不一定真老，而是对公司里30岁到50来岁的管理职位的男性的统称。著名的《老爷子改造讲座》、《OL进化论》都是日本公司女职员们描写“公司老爷子”的种种可笑行为的。假正经、吹牛、过时的笑话、自以为是的幽默感、对办公机器一窍不通、公司传统的卫道士、喜欢想入非非、做事没有效率、对女职员的性骚扰，等等，等等，不一而足。那么，日本的女职员们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呢？一般是大学毕业或短期大学毕业，有非常好表演才能和语言表现力，还有日本的传统赋予她们冷静的头脑和超人的忍耐力，喜怒不形于色，踩人于无形之中，让人既生气又无可奈何是她们的专长。

    日本社会是一个男女机会不太平等的社会，尤其是在大公司里，女性很难升到管理职位，即使升上去，也要付出在婚恋感情生活方面巨大的牺牲，才能保住自己的职位。但是，在一些营业部门，比如银行、不动产、商社等需要前台营业的地方，又离不开女性，尤其是年轻女性。而年轻的女性职员一般也是为了扩大交际圈、找个好对象而工作，工作几年后，一旦决定结婚，就辞去工作。于是，公司营业部门年轻女性不断流动的机制也就形成。相比年轻的女职员，老爷子们像大江里的礁石，熬啊熬啊，总会熬成管理职，股长、科长、部长、本部长、常务、专务、副社长、社长，一级一级地往上爬。于是，这领导和被领导的地位，也自然而然地决定了。老爷子们喜欢耍威风、当家长，女职员们上班得听从老爷子的指挥、休息时间得为男职员们倒茶，下了班还得与同样一班人去喝酒、唱卡拉OK。不这样做又会受到歧视和欺负，虽然她们打心里看不起这些老爷子，可在表面上又不能违抗老爷子们，只有用微妙的方式去表示自己的不满，一种相互冷战的格局也就形成了。

    前些日子，某电视台搞笑节目主持人实地采访晚上回家的人，拦住了一个喝醉了的女职员，问她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她醉态可掬地说：为了消去精神紧张呀！我们公司那老爷子，我给他倒茶，喝不喝你倒是说一声呀。不吭气！过了半天了才说，喝！诚心晾我！

    冷战并不是发生在对待工作上，而是发生在人与人的交往、休息时间、下班之后。老爷子们往往数十年间从早到晚一直兢兢业业地在一家公司工作， 而女职员们一天之中在公司和老爷子们相处的时间比和家里人在一起的时间要长。两代人之间本来就有代沟，长期封闭在一个环境里的生活使人的心胸变得狭隘、为一点小事而斤斤计较，对那个环境里发生的一切变得敏感，屁大的事会变得天一样大。毕竟1天十几个小时在一起太长了，逃无可逃、无从排遣，相互欺负发展成相互厌恶、最终导致相互间深深的敌意。久而久之，就产生了“精神紧张”或“精神压力”——一种在正常人、正常社会生活中不容易产生的精神上的疲劳。

    至于说性骚扰，那也是常有的事。《老爷子改造讲座》曾讲了这样一个例子，说是一个科长和公司交易对手合伙的事被发现了，公司准备处理他。可处理要在公司团体旅行回来之后才进行。这位科长处于伸着脖子等死的状态。可这位科长面无愧色，在出游的巴士上占了两个人的位置假装睡着了，脚搭在对面座位上，不断地在对面的女职员的腿上蹭来蹭去。看到这一切的专务董事认为这个科长“毫无反省之意”，回来后召开会议讨论处理这位科长，到场的各位董事问专务为什么这样说，专务就把旅行中的一幕告诉了大家，大家听了很不以为然。4种意见都反对专务处理这位科长的，一个说：“专务的脑袋太旧了”，另一个说：“不就那么点事”，第三位说：“这个水平的事谁都干过”，第四位说：“女职员心里也不见得讨厌”！在这几位新潮的董事那里，这简直就不算一回事。

    这个例子已经事十多年前的事了，可去年才判决的大阪府前任知事横山在选举的时候对自己雇佣的女学生的猥亵行为却让人记忆犹新。这说明对女性职员的欺负和性骚扰是普遍存在的。也难怪女职员们对老爷子们感到深恶痛绝。

    压迫别人的人，自己当然也未必感到轻松。据某周刊报道，最近，有一种性虐待内容的游戏在30岁到50岁的上班族之间很受欢迎，每当有新版问世，销售店前必定会大排长龙，甚至牺牲上班时间。那游戏受喜欢的原因就是设定的虐待对象总是女职员。杂志的报道解释说，老爷子们平时受女职员欺负，精神压力很重，这个游戏能够帮助他们恢复心理平衡，所以受到欢迎。多奇妙的原因，欺负别人的人，自己也受到欺负。只要日本社会和公司里对女性地位不变的话，这场消耗战还会继续进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