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大龄留学生

杨思群

    我生在、长在一个穷得几乎是只出产人口的黄河之滨的小村庄，也许是祖祖辈辈在与穷字打交道中悟出了这样的道理：只有读书，才是孩子们唯一的道路。因此，这里最出名的就是教育了，破破烂烂的校舍竟然年年高考成绩名列前矛，还出过省高考状元，全国最年轻的教授就是从这块土地上走出去的。当然，幸运与不幸总是一把双刃剑，我就是一个大不幸者。1994年，我以一分之差而名落孙山，又到县师范学校的高考强化班“回笼”一年，应该是稳稳地考上大学了，要说有问题，那就是上什么样的大学？即为名牌而战的问题了。可是，天有不测风云——：高考前夜，宿舍停电，我点起蜡烛，躲进能避免蚊虫骚扰的蚊帐温习首场考试的内容，也许是太疲劳了，不知什么时候，我沉沉睡去，蜡烛燃着了蚊帐，又烧到了我的头颈部和右臂，当我被烧醒时，已经成了20%的深二度烧烫伤病人，原本坚强的我，急得昏死过去，一家人哭得死去活来……

    在别人拿到大学的入学通知书时，我却拿着数千圆的住院发票、带着明显的疤痕、回到了乡下的茅草屋。当时，我想到了死，以死的悲壮回答自己的悲惨命运。但老父老母那怜爱的目光，是我不忍心在他们出血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我知道，死，对于对生活已经失去信心的人来说，是最好的解脱，但又是最自私的行为，即把痛苦留给了别人。痛定思痛，我选择了生。但，怎么生活？是摆在面前的最现实的难题。继续复习考大学、实现自己最美好的梦想？经济不允许！种田、继承祖祖辈辈的生活方式？我于心不甘！……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南下打工的风潮涌进了沉睡的村庄。我卷着铺盖、随着南下的出卖廉价劳动力的人群，辗转来到了深圳。当时的特区，建设虽然已具规模，现代化大都市已见雏形，但还是有打工妹的立身之地的，我进了一家中日合资的三星级餐馆做服务员。由于自己有一定的文化，英语又是我的强项，很快受到了主管的赏识，十个月时，我就被提升为大堂的领班，报酬不菲。

    我在这家餐馆一干就是三年，没有去过沙头角，更没有涉足过中英街，游山玩水与我这个穷山村的苦孩子无缘，我只是想多挣点钱，多学点知识，以圆我一个迟到的大学梦。受日方主管小池先生的影响，我自学起日语来，以便有朝一日能到日本留学。有鉴于此，我有班就加，真是又挣到钱又能取得好表现的好事。在解决了温饱以后，所考虑的则是圆梦，真是熊熊烈火，可以烧伤我的皮肤，但烧不掉我的理想。三年的辛苦，我积攒了十万圆人民币。数目虽然不是太大，但可以回到家乡买上一套住房，或者存入银行，利息也够个下岗职工工资的，但是，我没有这样做，而是将其用于学习上来。在小池先生的关心下，他帮助我联系了一所语言学校，我象三年前去深圳时两手空空一样，来到了日本东京。

    这是一所创办不久的年轻的语言学校，资历虽然不老，但服务堪称一流。其学生来源主要是中国大陆的学生，也许经营者谙熟于中国国情，知道中国留学生囊中羞涩，一天不打工，就一天没饭吃；而学习是从来不落后的。因此，在做好教学的基础上，主要是完善服务。如特地为外国留学生的打工创造条件，即把课程分成A、B两种，分别安排在上午或下午，让你根据自己的情况合理利用时间，学习、打工两不误；学校还和下合落的“内外留学生中心”合作，成立留学服务中心，为学生提供服务。如专门设立了一个打工信息看板，有负责打工的管理人员。

    我在学校留学中心的帮助下，很快就联系了一个工。打工，对于我这个打工妹来专业户来说，不是一件什么新鲜的事。但日本的工与国内不同，它以满负荷管理为特征，虽然报酬比起国内来高出了许多，但体力的付出也是百分百。打工是苦点、累点，但为我们的留学生活提供了物质保障，使我们能在无“后方”支持下得以完成学业；学习是难点、吃力一些，但为了能尽快地考上大学，必须自加压力，过好语言关。学习——打工，花去了一天的绝大部分的时间，一天只能睡六、七个小时，深夜回到宿舍，把散了架的身子骨往床上一扔，马上就会呼呼大睡起来，小地震是感觉不出来的。第二天一早，不管体力恢复得如何？又得出门去重复昨天的故事……整整二年，我和在深圳一样，没有跑到什么名胜之地去玩过，除了学习，就是打工；除了打工，就是学习，终于熬到了考大学的日子。

    就学生在日本考大学，往往是处于背水一战的境地，甭管是什么样的大学，考上一个就可以获得在留资格，在日本继续学习；如果考不上甭管你水平多高、即使是与东京、早稻田大学只有半步之遥，也只能挥泪别东瀛、打铺盖回老家，使得多少能人志士终身抱憾。我和同学们一样，在第二年的十月份开始，报考了国立、私立名牌和私立一般等不同层次的大学，并且认真准备文部省的“日语能力一级考试”、“高中基础课目统一考试”和翌年二月份所报考大学自行组织的单独考试。我有在深圳时“自学”的基础，特别是来日后的顽强拼搏，较为轻易地过了第一次考试。但东京外国语大学的入学考试，可是个真刀实枪地苦战，……但命运没有捉弄我，我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地过了第二关，在25岁生日前夕，迎来了迟到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