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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是归程,长亭连短亭
归幸
齐全终于回国了。认识他的人听了以后,都好想听到一件必然发生的结果一样,没有感到什么意外。齐全来日本快5年了。齐全和其他人的留学经历一样,先上了一年日语别科,之后上了大学。据说齐全曾经担任过东北某市市长的秘书,自信很会写些官派文章,将来也是打算要从政,很有一些精英的感觉。
从外表上看,齐全的样子很普通,瘦瘦的,1米73左右,颧骨高耸、两颊消瘦、招风耳、厚嘴唇,用乡下话说,象个讨债鬼,一副没福的样子。说到个人魅力,简直就是零,或者说是负数,不但没人喜欢,反而讨人嫌。此人不抽烟、不喝酒、不赌钱、不运动、不玩游戏机,却喜欢讨女孩欢心、喜欢花钱、喜欢当官。
齐全最初曾和很多人在一个工厂一起打了3年工,工厂的规定,中间休息只有10分钟,而齐全总是要休息15
分钟;吃饭的时间时半个小时,齐全总是会吃他40分钟。工作比较紧的时候,没有时间去吃饭,只好大家轮换着去,最前面的人和最后面的人会差出2、3个小时。所以,大家有一个不成文的约定,就是先上班的人先去吃饭,后上班的人后去吃饭。可齐全往往是规矩的破坏者,只要没有人意识到他是后上班的,他就会抢先去吃饭。清扫车间的时候,别人都拿着刷子在刷,唯有齐全是拿着水管子冲。齐全还喜欢抢着加班,因为厂里规定,晚上10点以后的工资比10点以前增加三分之一。每当一天的订货大部分都完了、多数人都要下班了的时候,齐全总是已经占据了最晚结束的生产线上的工位决不放手。齐全有一样绝活让人佩服,那就是他可以一边干活、一边睡觉,晚上干活的时候,尽管有损质量要求,但不出什么大事故,也没有人要追究他。
不过,爱占小便宜还不足以令人讨厌,最让人头疼的是他爱吃大蒜,一年到头没有不吃的日子,所以,每到一起工作的时候,让他站到上风头,下风的人可就惨了,须得捂着鼻子干活,要么跟他换换位置,否则,简直无法忍受。齐全不喜欢谈他家里的事,大概因为他家里条件比较差,他之所以能够当上大官的秘书,能够出国留学,完全是自己努力的结果。因为没有家里的支持,齐全的生活费和学费完全靠自己筹措,也正是看在这一点上,大家觉得他多休息、早吃饭可能是因为他体力比较差,只要他作的不是太过分,大家都觉得没有什么必要太多地和他计较。
最初的三年,齐全比别的人打工多,挣的钱也多,经济上没有发生什么问题。齐全开始沾沾自喜,二年级的时候,国际关系学部组织学生去英国短期留学,为期1个月,预计要花60万。这种短期留学,家庭状况稍差一些的日本学生都会望而却步,齐全却抢着报了名。对靠家里支持上学的人来说,这种旅行仅仅是去英国还是在日本的区别,而对打工的学生来说,出去游玩不仅仅有开支问题,还有不能打工的机会损失,损失加上花费,费用是成倍的。但齐全终于去了,自己的钱不够,还借了钱。齐全不知道这是断送自己一切的开始。
从英国回来以后,齐全立志要好好学,要获得能充分发挥自己才干的社会地位,一句话,要出人头地。第二年一开学,正好学校的中国留学生会会长改选,大家都忙,谁也不能化费太多的时间在这方面,恰好齐全又原意干,大家就选他当了大学的中国留学生会的主席。这恰好是齐全喜欢干的那种事。每天筹办、代办活动,到处出头露面,齐全感到女生们看到自己的眼神,也比以往多了几分尊敬。齐全这一年的学生会主席干的非常卖力,所有的活动都组织的比往年规模大,比往年效果好。也赢得了校方和国际中心的信任。
可是,要想干好大家的事毕竟要付出很多时间,自己打工的时间就更少了。一直打工的那家工厂去得也少了、出勤时间也晚了,而且常常迟到。收入少了,财政上也捉襟见肘,上一年短期留学的欠款还没有还完,新年度的学费又该交了。齐全东挪西借,所有能借钱的人那里都借了,总算凑齐了上半年的学费。
为了白天能够正常到校,齐全开始干那种方便店通宵值班的工作。方便店的工作需要手勤、眼勤、嘴勤,日本人对服务的态度最爱吹毛求疵。齐全开始为了保住饭碗,还肯努力去做,渐渐地老毛病就又犯了。深夜上班,没有人监督,常常客人等了半天还不见齐全的影子。
这年的8月,正是开工最少的季节,那个工厂终于把齐全开除了。因为他的工作时间老是不能保证。原来,尽管日本人也嫌他懒,毕竟他肯加班,干得时间长,有可取之处。随着他出勤时间的缩短,班长开始挑他的毛病,若不是其他的同伴护着他,恐怕早就被开除了。齐全就剩下一份方便店的工了,尽管干一个通宵能挣1万日元,但一个星期只有一次的工作刚刚够吃饭,交不起房租,更不要说交学费了。尽管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还是不肯在学生会工作上有所放松,每天泡在学校里。有朋友向他催要欠款,他只能拆东墙补西墙。就连刚刚认识不久的人,他也借了人家的钱。
财政危机危及他个人的信用,有几个朋友为了催他还款,把他的计算机扣了下来,好多朋友不敢去见面了。房租好几个月没有交,房东和学校有关系,原想学生会主席不会赖帐,又不能总是跟着讨,只好先等等看,终于有一天,房东找到了他,叫他把自己的房子收拾干净、把垃圾处理掉。房东无可奈何了,只好拼着拖欠的房费不要了,只要把房子腾出来就行了。方便店也开除了他,原因是他老是吃店里的东西,上班又不卖力。他再也找不出一点钱了。就在齐全的主席任期还剩下一个月的时候,齐全失踪了。学校和家里都找不到他,齐全去哪里了?大家都不知道,只知道他欠了很多的债,学校的学费半年没有交,房租也欠了半年的,还有很多人想要找他追还欠款……。
直到有一天,一个朋友在池袋东武百货店看到他,迷底才揭穿了。齐全成了流浪者!衣服很脏,头发长长的,以前总是没有一根胡子、略显得有些婆婆嘴的腮帮子上长着乱草一样的胡子。那个朋友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在食品柜台抓着摆放给顾客品尝的样品往嘴里塞。消息传开,和齐全比较熟悉的人都感到吃惊:他已经沦落到了这一步!?怪不得……。
忽然有一天,又有人在大学的附近看到了他,衣着光鲜,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身边陪着一位天津来的留学生。原来,这位天津来的留学生听说了齐全的沦落,于心不忍,召集了几个朋友,自己出大头,朋友们出小头,给齐全凑集了回国的机票钱。又从池袋找回了齐全,劝他回国,齐全也答应了。有人在大学附近见到他的这次,恰好是他归国的前一天。事后,据那位天津的留学生说,齐全并没有什么反常,既没有非想回国不可,也没有对自己的失败的惋惜。大家互相碰上的时候也都淡淡地说:他是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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