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和人

沈 从

    丰田的生产线，据说操作工必须手足并用才能跟得上那个速度。生产线的设计据说是环形的，搞经营学研究老先生们振振有词地论证说，只有这样才能够让一个人成为多能工，才不会让人感到无聊。每每听到这样的议论，心里总是想，你为什么不去干手足并用的工作？

    那种太高效、太专业的工厂我真是没有见过，倒是经历过不少二流、三流的生产工厂。现在的大量生产都是用流水线，流水线上使用了很多的传感器，能够进行一些变化的操作。不过，这些传感器一旦失灵，流水线的机能就会大乱。而且，一般工厂设计的最高能力大部分是在不发生意外的情况下的能力，但日常的意外是很多的。连接在一条生产线上的各个机器的能力往往会不匹配，一台机器的效率能发挥80%就算烧高香了。

    就说眼前这台冷凝机吧，是为了生产果冻设计的，充填好的果冻一排一排地被气动的机械手抓进，悬浮的长条盒子，整个冷凝机上有几百条这样的长条盒子，长条盒子在链条带动下进入冷凝区。冷凝完毕后又转到出口，出口的地方还有一排气动机械手把果冻从长条盒子里抓出来，放在传送带上，整个冷凝机从进口到出口需要花1个半小时。按道理一排长盒子里能摆放40个产品，但实际上不知为什么每一排最多也就摆30个，最多的情况是摆28个。摆在传送带上的产品，拐几个弯被送到冷库入口的地方，用手工取下来，每20个一筐摆在塑料盒里，送进冷库就算完成了。

    本来传送带还连着包装机，包成每两个一包或每3个一包再放入塑料盒，这样的效率要高得多，站在传送带末端的工人，一次能抓6包也就是12个制品，或者18个制品，只要稍加训练几乎人人都能干。也就是一个包装机操作工加上一个装盒工就完全能做到，但因为包装机常常出毛病，跟不上冷凝机的动作，于是只好用手工把单个制品先装了盒，放入冷库。之后再从冷库里取出来包装。

    用手工把单个制品从走的飞快的传送带上取下来，需要两手并用，每次从传送带上取下4个制品放入盒内，因为一次能拿到的制品比包装好的制品要少的多，不但需要技巧，还需要高频率。所以就需要两个人。尽管是两个人也还是会跟不上，因为塑料盒也是用传送带送来的，有时塑料盒被传送带卡住了，就需要一个人去修，这边的制品还在哗啦哗啦地出，只好人骗机器，用手捂住最近的传感器。传感器感到制品堵住了，就自动把那边的冷凝机停下来，冷凝机一停，充填工序的人也得停，牵一发而动全身。

    后来因为市场的需要，包装果冻的容器变了，变得可爱了一点，杯子的底下加了5毫米的杯托，别小看这5毫米，容器的重心一下子就提高了，所以还用原来的传送速度就很容易倒。产品一倒，有时候是在有传感器的地方倒，也有的时候在没有传感器的地方卡住了。在有传感器的地方，产品一倒，机器就停。而在没有传感器的地方倒了就更可怕，果冻噼哩啪啦掉在地上，一会就堆成了小山。往往订货只有4、500盒，摔倒地上的废品就有4、50盒。这地方倒是很能体现质量第一的精神，只要掉在了地上，无论好坏，坚决扔掉。但是工作效率大受影响，生产线就变成了走走停停，速度又大为下降。不光在传送带上倒，机器手那里也常倒。结果，每到这条生产线开动的时候，传送带拐弯的地方要有个人招呼，机器手那里也得有个人看着，产品倒的情况这才减少了。本来两个人的工作变成了4个人干。打工学生把这叫手工帮助机械化，真让人啼笑皆非。

    在这个工厂里，开动机器的是社员，从传送带上往下取制品的是临时工或钟点工，如果临时工们不配合，社员的工作很难做好，这是社员和临时工、钟点工要维持表面上友好关系的原因。看了这些，再听日本教授大谈日本的团队精神、高效率，肚子里常常觉得满不是那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