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房子和找气受

万稔弥

    最初来日本的时候,日语不太好。生气的时候不多,随着自己日语水平的提高,听懂的越来越多,生气的时候就多了起来。

    没接触日本的服务业时,听人家说,日本的服务业如何如何好,自己也信以为真。实际接触了日本的服务业之后,才发现,看人下菜碟的事情在日本多得很!不知道是我自己运气不好,还是日本的服务业质量越来越差?

    你见过花钱买气受的人吗?

    若是以前的K桑肯定脱口而出:“哪有这种傻帽儿!”。可是最近她却痛苦地经历了一次“傻帽”的遭遇。

    K桑和老公住在东京附近的一个县,因为K桑刚刚求到一份工作,现在的家离公司太远,老公怕老婆太辛苦,所以打算搬到离公司近一些的地方。

    已经抗战8年的K桑,在日本找房子当然不是第一次,所以开始以为自己会轻车熟路,很快就能把房子搞定。这天,一向爱抢头功的K桑,单枪匹马就闯进了房地产公司。K桑先来到一家在日本全国各地都有分店的大型房地产公司。一进门,窗明几净,店内放着轻松优雅的音乐,长长的接待台后面坐着几位年轻漂亮的女职员。一位女职员热情地招呼K桑坐下来并端上一杯热茶。这些顿时让K桑的心情非常愉快。“不管别的,日本的服务是无可挑剔的。”K桑暗想。女职员递上一张顾客个人信息表,K桑一边填写一边提出自己想找的房屋条件。

    到此一切还算顺利,可是当女职员得知K桑是外国人的时候,态度突然变得谨慎起来。

    “您有正式工作吗?”

    “我还是学生,不过开年4月就正式参加工作了。”

    “啊,是吗?您稍等。”说完,女职员转身钻进屏风后面去了。房间不大,听得见她正在向某个头头请示着什么。过了一杯茶的功夫,女职员终于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她还没有来得及坐下来,就急忙对K桑说:“因为我们公司为了防止欠帐、坏帐,一般只为有正式工作的顾客服务。并不是因为您是外国人,我们才这样做,我们对没有固定收入的日本人也是这样对待”。就在她极力表述没有歧视外国人意思的同时,旁边就坐着两名DY大学的学生正在从空房资料中挑选自己中意的房子!无意再听下去的K桑,揶揄地回了一句:“贵公司一向的方针,我来了您才听说,是不是太晚了点!”便扭身扔下哑口无言的女职员走了出去。

    出师不利的K桑,虽说有点儿沮丧,但相信刚才只是偶然,打算继续找下去。她有所顾忌地走进了第二家房地产公司。同样是温馨舒适的室内布置,这回接待K桑的是位看似经验丰富的大嫂。大嫂在谈话中,从始到终操着日本女性待客时特有的温柔、妩媚的语调,即使听说K桑是外国人也没有任何明显变化。这使原本有些不安的K桑放松了许多。大嫂娴熟地从一厚沓儿的空房资料翻找着,似乎极力想找到适合K桑条件的房屋。终于,一张房屋资料摆到了K桑面前。7万3千日元,到车站步走18分钟,朝南。除了远了点,好像还不错。可是,再看房屋的相片,怎么房子前面有一小片阴影?仔细一问,才知道前面是一片墓地。K桑当然没打算和日本鬼作邻居。请她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空房。

    然而,大嫂面带难色地说:“没有了”。还不死心的K桑顺手拿起桌子上放着的《○○不动产12月租赁房屋信息》,刚翻了2、3页就立刻发现几处和自己的条件很吻合的房屋。K桑感到一种被欺骗的不快,她问大嫂为什么不给自己推荐这些房子,大嫂胸有成竹地告诉K桑,一间是因为房主不愿租给外国人,另一间是其他同行公司的房产,如果想租也可以,只是以后出了问题,本公司概不负责,得找那家公司。人家说的很明确,很干脆,有怨气也无处撒的K桑,结果装了一肚子的气回家了。

    本想找房子却找回一肚子气的K桑,不敢再独自探险。这天她跟着老公一起踏进了房地产公司。吸取上次大公司不愁赚钱的教训,这次K桑建议老公选一些小型房地产公司。可是结果愿意租给外国人的房子还是非常少,而且都是些年久失修,或者立地条件不好的。几乎要失去信心的K桑一家,怀着最后一博的决心,走进最后一家房地产公司。接待K桑一家的是一个20来岁的小伙子(B桑),三言两语地,主客之间交换了条件后,只见他三下五除二地抽出了一沓儿空房资料。对这个意外的“收获”感到无比惊喜的K桑一家,赶忙认真挑选起来,生怕这突来的机会只是昙花一现。最后,K桑一家挑出3处候选房子,并且一鼓作气当天就实地看了这些房子,天黑前K桑一家定下了其中最满意的1间。

    高高兴兴地回到房产公司事务所, K桑一家满以为可以办理签约手续了,结果问题又出来了。B桑说现在还不能立即签租房契约,租房人得先得到房主的同意才能签约,所以明天得再来一次和房主见见面。除此以外作为中介人的B桑在和房主交涉的时候,需要提交租房人的一些基本经济情况。说着,B桑拿出表格,让K桑一家填写相关的个人信息。比如租房人现在的经济状况,连带担保人的经济状况等。K桑和老公虽说还是学生身份,但是2个人都在打工,收入也很稳定。另外在日本租房子都需要有连带担保人,K桑的大伯哥(老公的大哥)也在日本工作,而且大哥全家都已经取得了永住权,以前K桑一家都是请大哥作连带担保人而且一直都很顺利。所以K桑一家对自己的经济条件满怀信心。

    第二天,K桑一家专门跟学校和公司请了假,一大清早按时来和房主见面。房主是个浓眉大眼的中年男子,因为脸上没有一丝笑容,所以浓眉大眼显得有点儿狰狞。见到K桑一家,房主的态度一直冷冷的,没露一丝主人对客人应表现的那种热情。而且趁K桑一家看房子的时候,还时不时和B桑低语着什么。偶尔K桑会听到B桑殷勤地低语:“您看他们还算比较可靠的夫妇吧。”这让K桑强烈地感到屈辱,真想当场潇洒地一走了之。可是不搬家又似乎不太现实,K桑几乎是忍痛完成了这次“见面”。

    “见面”的结果是房主答应把房子租给K桑一家。但B桑说,房主提出要K桑一家通过信用公司的审查后再正式签约。K桑立即反驳:“昨天还说只要见了他本人就行了,怎么今天又多出一条来?”。B桑摆出服务行业者惯用的委屈相解释道:“我们也没办法。房主说虽然你们的大哥已经得到永住权而且有高薪工作,但他毕竟是外国人,现在有些外国人租了房子不按时交房费,房主决定采用最近日本刚推出的信用公司作保的租房办法,你们只要通过了保险公司的检查,就可以……”,早在一旁气不打一处来的K桑,打断他的话反问道:“如果不想租就算了,如果想租给我们,你能保证这是最后一个条件吗?”

    “这个……”犹豫了一瞬的B桑回答道:“我们只是中介,还不敢保证什么。也许在办手续当中,还会根据情况做一些小小的审查。不过房主没有不想租给你们的意思。我也知道这样做不太合理,但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日本人租房子也要接受审查的。”

    “但是,你昨天并没有告诉我们要这么多麻烦的审查呀。”

    “对不起,我可能忘记说了。”

    面对毫无作用的中介人,K桑感到有苦难言。也许搬家的愿望太强烈了,K桑一家答应接受审查。

    第二天,大哥打来了电话:“今天信用公司给我打来了电话。先是打到我的手机,问了两句后说一会儿再打扰。结果第二次电话却打到我们公司,可能想验证我是不是真的有正式工作。他们真是用心良苦。不过,为什么你们那边搬个房子变得这么麻烦?我们这里找房子很简单也很容易。”。

    自找房子以来一直没有表态的老公,和大哥通完这次话后突然开口了:“咱们不搬了。真是欺人太甚,在他们眼里,我们哪里是出钱租房子的客人,简直就是任他们摆布的犯人。”

    在老公的支持和鼓励下,K桑轻松摆脱了想搬家的念头。这天,K桑来到那家中介公司,学着日本人也作出一幅又为难又可怜的面孔说:“我们很想租那间房子,也非常感谢这两天你为我们做出的辛苦。可是我们通过这次找房子,一直被一种不快感缠绕着。我们是出钱租房子的客人,却得不到应有的尊重,一直象犯人一样被审查来审查去,这的确是没有办法的事。所以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租这个房子。”

    K桑虽然没有租成房子,但换回了近一个月以来一直没有的愉快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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