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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武大郎

孔新彩
新来了个副班长,身高只有1米55,看上去满精神。 此人脸上看上去年轻,其实年纪不小,比现任班长年纪还大。长年当平头社员,看见许多不怎么样的人都有机会晋升,唯独他自己依旧依旧,憋坏了。一看就知道上升愿望极强烈,眼睛里烧着一股邪火。新官上任,当然要有新气象。可惜!上面还有个班长压着一头,班里也没有什么人买他的帐。恰好有一个中途采用的年纪挺大的新社员来了,两人一个需要应声虫、一个需要顶门杠,不妨相互陪衬,终日形影不离。
副班长仪仗有了,可技术没有。两人虽然都算精明人,可都是第一次干这里的活,心气再强,手段不济,两人干活的生产线经常是一日数停,忙的满头大汗,机器就是不动!常常是别的线上的年轻社员含笑过来、稍加指点,机器才会轰然动转。两人不免惭愧无地,从人家的轻笑中读出几分讥诮。
这几日,机器停的次数少了些,副班长和班长又分开带班,新官的脸上添了几分神采,新政策就开始出台了。这日全天工作结束,大家正忙着清理车间,新副班长溜达着就过来了,后面当然跟着那新社员。学生临时工们正在把散乱的容器码成摞摆到墙边上。新副班长突然走上前来,伸着胳膊一量,比着自己拿的最方便的高度说:以后就摞这么高!大家一看,这是个什么高度?习惯上,大家为了计量方便,都摆成25个容器一摞,学生们人高马大,这个高度也正好。可这先生要大家摆的高度却是23层一摞,大家谁也没有争辩,脸上微笑着:哈伊。新副班长见命令生效,乐呵呵地走了。看他走了,大家谁也没有在意,继续整理,只是不约而同地仍旧摆25层一摞,新副班长的第一个命令就这样被大家当屁放了。
第二天,大家来上班,也没见什么异常。只是到最后整理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摆容器地方的墙上,正好是23层高的地方贴了一溜花篮标记。大家依旧和没有看见一样,都摞成25层高,摆放在那里。快摆完的时候,新副班长来了。看到大家依旧摆25层一摞,就自己动手把最上面的两个拿下来另起一摞,一边摆一边说:以后都摞这么高,要形成制度。大家无奈,只好又帮着他都摆成了23层。不过,终于有人忍不住告诉他,原来摆25层是为了计量方便。听到有人说明,大家不约而同扭头望着新副班长,想看看他的反应。只见新副班长的脸上出现了几分犹豫的神色,大概是内心良知和面子在交战吧?不过,那犹豫的神色一闪即逝,他对大家说:“这个高度是为了方便作业,以后要按规定摆放”。看来要面子的愿望占了上风。
大家依旧没有把这个规定当一回事,只要新副班长不在,仍然摆原来的高度。过了一个星期这个新制度依然没有生效,新副班长终于忍不住了。开始从别的地方找茬整人。
一天,他在传送带上发现了一件工作服。马上招集全体学生临时工训话,宣布以后不许往传送带上放衣服。言谈之中,透出了几分日本人上司对下属的蛮横。这个车间连着冷库,有时需要从车间里往冷库送成品。为了防止着凉,老范习惯带两件工作服来车间,需要进冷库的时候就再穿一件。其他的人都没有这个习惯。这种事情从来也不是问题,他这样做无非是借题发挥,树自己的威风。而且,在日本企业里,社员是企业内的人,可以要求严格一些,临时工和钟点工却是属于外人,只是他工作的这段时间归企业支配,从事辅助性的工作。所以在对临时工态度上是比较客气的。而这老小子却违反常规,学生中有一位叫老K的人就和他吵了起来。中国人向来有责任分明的习惯,是谁的错说谁。可这件事本身既不是什么错,他的态度又太恶劣,老K以恶对恶,和他争论起来,新副班长拿他没有奈何。第二个命令也搞了个灰头土脸。
此后,新副班长怀恨在心,决心拿老K开刀,抓人短处、斩人立威。这天,因为有减价促销活动,所以订货量比平时增加了一倍,而学生们没有想到今天工作多,来上班的人很少。老K和几个同伴4点刚一上班,就被派到一条流水线上干了起来,其他后来的人也都被钉身到了各条线上动不了了。人不够,不得已把几个早上就来了、本应下班的社员找来顶了上去。一直到了接近午夜0点,老K和另外一位弟兄老Z合干的生产线的订货才做完,其他的线还在源源不断地出着制品。老K和老Z揉着站僵了的腿,跟其他线上的弟兄们打了声招呼,上饭厅去休息。
到了饭厅,刚刚往泡面里加上开水,还没有吃,新副班长急匆匆地来到了食堂。一张嘴:“你们稍歇歇赶快下去,把明天早上要上班的社员们换下来吧。”老K心里有几分生气:“我们一气不歇地干了6个多小时,你总得让我们把饭吃下去吧!”新副班长匆匆走了,没过5分钟又上来了,紧跟着,一个社员也进来了。新副班长看到老K和老Z还在吃,就开始发火:你们这些野郎休息起来没完了。老K一听,这不是找茬整人吗?顿时怒火填胸:“你说谁是野郎?”
“说你!”新副班长用手指着老K。
“你才是野郎!我干了6、7个小时没有休息,刚刚坐到这里没有10分钟,你就来了两次,你是成心找麻烦!”老K接口反骂。
“你不干就回家吧!这厂子不缺你!就不要你!”新副班长终于把憋在心头的话说了出来。
老K也豁出去了:“这厂子要是你家开的,你请我还不来呢!就你这野郎也想开除人?!”
眼看两人短兵相接,老Z和刚进来的日本社员连忙从旁劝阻,新副班长一直担心车间怎么样了,乘势脱离接触,溜了。老K对着没吃完的方便面,越想越生气,腾地一声跳了起来往楼下走去,决意要和这新副班长一较高低。进了车间,老K直奔新副班长操作的那条线,象老鹰抓小鸡一样,揪住他的脖领子,连拖带拽地把他拉到空旷的地方。在各条线上操作的学生们的视线都转到了这边,几位日本人社员也跑了过来,只听老K怒吼道:你小子敢把刚才在楼上说的话对大家再说一边吗?新副班长的脸色飒白,挣扎着说:“你回家,这个厂子不要你!”
在围上来的人的劝阻下,老K松开了那家伙,那家伙马上神气起来,从两三个人的拦阻下冲到老K面前一面使劲推,一面大声地叫骂:马鹿野郎,你滚回去!老K也暴怒了,一挥胳膊,甩了他一个趔趄,逼视着新副班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从现在开始,你如果再敢碰我一下,后果自负!你试试看!”新副班长看着暴怒的老K,终于没有再敢碰他。
这面的争吵声终于惊动了车间另一头的班长,他匆匆走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情?老K气冲冲地把过程简单地叙述了一遍之后说:新副班长欺负我!班长又向其他的社员询问,刚才在饭厅看到争吵一幕的社员也证明这些情况属实。班长冷静地听完了大家的话之后,对老K说:“K桑,世上什么人都有的,你别往心里去,安心干活吧!大家也都去干活吧!”听了班长这样说,老K的怒火渐渐地平息了。大家也都回到了岗位上去。
一场大乱终于止息,新副班长似乎早就闻到了什么,趁着社员给班长说明情况的时候就溜回自己的岗位上去了。打这以后,一直到这个班分成两个班、新副班长成了新成立的班的班长,他一直没有神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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