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牛不见了

孔新彩

    和牛曾经是日本人的骄傲，日本人最喜欢吃的牛肉是和牛。最高级的和牛是松坂牛，松坂牛的最高级品叫“霜降り”，意思是脂肪与瘦肉相间得均匀有致，宛如下霜那样均匀。这种肉的口感既没有纯瘦肉那么硬，也没有带了一大块肥油那么腻，柔软适中、宛如会自己融化一般。看上去就象是天然的大理石纹路那样美妙。日本的关西著名产地培养出来的松坂牛每100克的价格高达数千日元，一头培养很好的高级和牛价格高达数百万元，比高级轿车还贵。

  过去，进口牛肉是不能和和牛肉相提并论的，美国
牛肉、澳大利亚牛肉都只是穷人吃的，一般的便宜烧烤店才卖美国牛肉。稍微好一点的店都卖“国产牛”，甚至长得漂亮一点的进口牛肉标签一换也是“国产牛”。虽然牛排这道菜是西餐，原本用西洋牛才算正宗，可偏偏大家都要吃和牛的牛排，说是西洋牛的肉太硬，一定要吃和牛的牛排，一块牛排吃掉好几天的伙食费。

    可突然有消息传日本发现疯牛病，而疯牛病恰恰是发生在用使用高级饲料比较多的和牛身上之后，情况突然大变。你也宣布、我也宣布，原来卖国产牛肉的店突然都改卖美国牛肉了。而且，对于一些上流人物的预约，店方也会解释说用比较上等的美国牛肉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云云。又听说疯牛病病原体一般在骨头周围和内脏力最多，许多使用碎肉的店铺象汉堡包店、咖喱店、麦当劳、牛肉盖饭专门店等又开始竭力辩白，碎肉原料从未使用过内脏，云云。

    政府先前并没有在意，有杂志透露说虽然千叶县发现疯牛病症状的牛脑送去英国化验的报告尚未出来，那头牛的身体已经变成了肉骨粉，做成了饲料，进入了流通过程。此时，疯牛病知识进一步普及，人们得知那病原体在130度的高温下加热半个小时还不能消灭，大家只有自求多福了。全国的老百姓都不敢吃牛肉了，牛肉价格哗啦就下来了，没有人敢拿自己的性命闹着玩。这下子，执政党的自民党开始着急了，农民兄弟一向支持自民党，是因为自民党肯为农民兄弟说话，实行农业保护政策。现在农民兄弟有难，平时得人好处就得替人挡灾，自民党的靠农林水产省起家的“族议员” 们乱了阵脚，他们不断地向自民党本部请愿，要求见快采取措施。

    不过，“先生”就是先生，想问题也深谋远虑，他们不是从某个人患不患疯牛病这个小问题出发，而是从牛肉卖不出去、农民收入减少这个大问题着眼，进而联想到失去农民的支持这一根本问题。所以他们请愿的内容并不是采取措施彻查疯牛病、维护国民的健康，而是尽早采取措施、宣传牛肉是安全的，消除日本消费者们因发现疯牛病而造成的恐慌心理，恢复牛肉的消费、促进牛肉价格的回升。

    于是自民党的农林水产大臣和厚生劳动大臣就不断地宣言、宣言、宣言，日本的牛肉是安全的！光是宣言没有实际行动支持也不能取信于人，于是只有劳烦两位国务大臣面对摄像机张开尊口，大吃有疯牛病传染危险的千叶和北海道产的牛肉了。据某权威杂志的报道，申请参加这出滑稽戏的还有小泉首相。但是首相的左右中有人担心，在这不当不正、事情尚未定论的节骨眼上出场，万一再有什么事情发生难以收场，首相就失去了为农民兄弟表现一出两肋插刀好戏的机会。自民党两位大臣的牛肉安全宣言的发出过快、没有什么实际调查数据和措施的支持、日本疯牛病蔓延的状况至今并未查清等，也是人们难以相信他们的原因。

    据分析，疯牛病问题和自民党的疯牛病对策的漏洞百出，很可能成为小泉内阁的地雷。诸恶之源皆是农林水产省对于进口家畜饲料“肉骨粉”的放纵。英国于1988年发现感染疯牛病的牛之后，即禁止了对本国国内反刍动物使用肉骨粉。欧洲各国于1994年也制定了禁止使用肉骨粉的法令，但日本一直到2001年都没有禁止使用肉骨粉作饲料。英国发现患疯牛病而死亡的患者是1996年，在此之前，日本几乎没有进口过欧洲的肉骨粉的纪录，而在1996年以后，日本从欧洲进口的肉骨粉却迅速增加，2000年分别从意大利和丹麦进口了约2万9千吨和2万6千吨的肉骨粉。意大利和丹麦都是欧洲对疯牛病防范不利的国家，意大利直到1995年不仅进口英国牛，还从英国和爱尔兰进口了不少肉骨粉，2001年仅意大利就发现了33头患疯牛病的病牛。

    世界粮农组织（FAO）今年1月警告说，疯牛病有向亚洲和中东扩大的趋势，因为这些国家并没有停止使用导致感染的肉骨粉饲料。英国至1996年为止，向世界80多个国家出口了肉骨粉，又通过欧洲各国的再出口把感染源撒向了上百个国家。

    日本从英国直接进口的肉骨粉根少，而且农林水产大臣也拒绝承认。但从其他国家进口了肉骨粉是难以否认的。据知情者透露，日本国产肉骨粉的价格比进口肉骨粉价格高得多，所以，许多生产厂家都把进口肉骨粉掺进国产肉骨粉之后，当作纯正国产肉骨粉销售。欧洲发现因疯牛病死亡患者之后，农林水产省在1996年4月发了一个通知，要求各饲料厂家自我管理，不要再往饲料中添加肉骨粉，但是真正知道这个通知内容的人非常少。所以，日本的疯牛病的感染源几乎无法查清。

    不仅如此，主管预防的原厚生省在96年曾经采取了一些预防措施，但自从96年11月现在的首相小泉担任了厚生大臣之后，把前任大臣采取的措施都束之高阁了。理由是：“要说疯牛病危险的话，人们会连健康的牛肉也不吃了。给国民提供‘可靠的’信息也很重要，即使要预防，也应重视不要掀起国民的过分的担心”，云云，说白了，还是卖牛肉的第一，吃牛肉的第二的主张。为了不掀起过分的担心，对这个问题干脆提都不提了。疯牛病在日本扩散，全拜这种放任政策所赐。

    由于上述种种原因，日本人感到骄傲的和牛肉，只好暂时低声下气地退居二线。什么时候再出场，全看“先生们”如何说服大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