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贝冢聊起

白春骝

    日本从南到北分布着许多“贝塚”， 贝塚是距今1万6000年至2500左右居住在日本的古人类留下的遗址。贝塚分布在古人类群落的边上，有关贝塚是什么曾经有过不少争论，曾经有人说它是古人类加工食品的地方，但已经证明不是，现在通行的解释是垃圾堆放地。但是贝塚的形状多半是马蹄形和半圆形的，也就是说中间有一片空地，这个空地究竟是干什么用的？这个谜到现在也没有解开，也就是说，贝塚这个场所还有没有其他的用途，还有待科学的考察。贝塚里的主要内容是食用后的贝壳，因此而得名。当然也有陶器、石器等远古人的生活用品和其他的鱼骨、兽骨。现在在日本已发现的贝冢有2000多座,大部分贝塚是绳文时代留下的，绳文时代相当于日本的新石器时代，因当时的人们制造的陶器上有编织物的花纹而得名。小型的贝塚时代较早，大型的贝塚时代较晚，最大的贝塚直径达100多米，说明了人口的增加和群落的扩大。

    对日本的贝塚进行科学调查的第一人是位美国动物学家,他叫摩斯。摩斯于1877年开始对位于东京郊外的大森贝塚进行发掘,1880年写出了关于大森贝塚发掘调查的详细报告。摩斯信奉生物进化论,对贝塚发掘经验丰富,他曾经发掘过美国佛罗里达州贝冢,也对丹麦等国的贝塚进行过调查。摩斯通过对东京大森贝冢的发掘调查指出,当时的人们是以贝类?鱼类以及兽类作为主食的,而且这些人并不是日本人而是土著的阿伊努人。摩斯还根据同时出土的带有绳纹的土器,提出日本曾经有过狩猎采集的陶器文化时代,这也就是后来被日本人称为"绳文文化"的时代。

    通过对贝塚的发掘和考证，可以描画住当时人们的生活的样子。比方说食物。贝塚里最大量出土的贝壳，说明当时人们最主要和最丰富的食品来自贝类，据说还有为了获得食盐而制作干贝的。有人说日本人食品的原点，要从贝塚里去找，例如海参的样子很可怕，常有人取笑说：第一个吃海参的人真得有些胆量！有些东西甚至需要冒着性命去尝试，比如说河豚，还有蘑菇。还有橡实，现在已经没有人吃了，但当时的人食用橡实。贝塚里也出土了许多鱼骨，对鱼类有兴趣的研究者发现贝塚里出土的鱼头远比鱼的脊骨和鱼尾部分多，据此推断当时的人可能把鱼类加工成干鱼或熏鱼，以便保存。至于怎么吃干鱼，那就任由个人想象了。

    在千叶县的一些贝塚里还发现有鲸鱼骨，但从未在单独群落的遗址里发现过相当于一条完整鲸鱼的骨头，也就是说，很可能是一些遭到逆戟鲸袭击而逃上沙滩的鲸鱼，被几个村落的人分而食之，而剩下的骨头也被众人分去，用作各种用途。结果每个村落就只有部分而没有全部的鲸鱼骨了。

    在石川县的真协遗迹、千叶县的铊切洞遗迹、神奈川的称名寺贝塚集中出土了不少海豚的骨头。海豚是海中灵兽，其智力之高、反应之机警往往令掌握了高度技术的现代人也赞叹不已。海豚群体行动的时候，往往由侦察海豚为先导，发现危险时，侦察海豚立刻用超声波通知群体，海豚群会逃得无影无踪。在没有先进渔猎技术的当时，捕获海豚需要集体协作，将海豚诱入出口较狭窄的浅水海湾地区，之后封锁出口、一网打尽的，否则几乎不可能捕获。由此可见当时的人们的渔猎技术和群落内部的沟通和协作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据说60年代末期，日本沿海海豚异常增多的时候，由于对渔业生产影响较大，日本曾经出动过海上自卫队捕杀海豚，最终一无所获。后来的大规模捕杀海豚的行动都是渔民集体出动进行的。

    从远古开始，日本人对于海洋生物的利用规模和数量都是其他国家的人不能比拟的，虽然近年来中国的海洋鱼类的捕获量已经跃居世界第一，但从整个水产业的规模和消费量上说日本仍是世界第一。日本水产业的每年海产捕获量在1000万吨以上,这个数目占了全世界海产总捕获量的20%以上。日本的渔船不仅在日本近海进行捕获,还到远洋去进行捕捞。在北美,东南亚,中南美,亚洲,非洲到处都有日本的渔船在捕获着各种鱼类,贝类,虾,螃蟹。即使这样仍然不能满足日本人对海产品的需求,因而同时日本还从各个国家大量进口像鲣鱼,金枪鱼等的各种高级鱼类并在很多国家设立了合资工厂进行海产的捕获及加工。

    从食物结构上来讲,日本人摄取的动物蛋白质中有将近50%是取自于鱼类贝类,这与以食肉为主的欧美国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比如美国人,新西兰人摄取的动物蛋白质中只有将近5%是取自于鱼类贝类,而西班牙人,俄罗斯人,丹麦人摄取的动物蛋白质中也只有20%左右是取自于鱼类贝类。可以说,虽然现代日本人的食肉率呈上升趋势,但以食鱼为主的传统恐怕还将在日本一直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