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

梁湘

    阿利想了很多方法去讨小B的欢心,尽量做得和日本人妻子一样。预先准备好洗澡水,做好饭菜等候他回来,发现他需要什么,就预先买好,等等。这些,在国内的时候,都不用刻意地去作。可是,正应了那句俗话“你越追、他越跑”,不管阿利多么热心地伺候小B,小B的态度却总是不冷不热。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阿利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劲,阿利四处找道小B的朋友和同事,想从他们嘴里了解小B这几年是不是有了外遇,但他们都说不知道。

    各大学院招生的季节到来了,小B显得异常的热心,不时地向阿利推荐考这个学校、考那个学校。阿利看了许多学校的招生简章,自己还是下不了决心要考。阿利知道自己并不是做学问的材料,与其上不上、下不下地学出个硕士,还不如直接找个工作,活得舒心一些。孩子快要来了,阿利想给孩子创造好一点的生活环境。可是,当阿利把自己的想法向小B说了之后,又引得小B雷霆大发:你就是自甘堕落!放着上等人不做,非要做那下等人。阿利不明白为什么想要自食其力就是下等人,就是自甘堕落?他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这样执著?

    阿利想起最近的一件事。有过去的朋友来家里喝酒,小B颇有感慨地说过一番话:“中国的古话说的好,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这几年我对这一点深有体会。你读书读得好,你会了本事,做事的档次自然和别人不一样,别人也会尊敬你。就象我,不用自己找,自然会有人把工作送到你头上,我最近作的就是翻译西班牙文的工作。”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当时阿利想,这番话或许是小B说给自己听的,是在讽劝自己?像这样自我炫耀的事,小B在从前是没有过的。只不过在爱面子这一点上和以前还是一脉相通的。或许这才是小B来日本后真正的收获吧!学会了为自己做广告。或者是小B对自己寄予很高的期望、又或者是在什么人面前出过牛,说我老婆一定会考上一流大学?难道要我为了维持他的面子一定要去上这个硕士?阿利心里很乱。阿利在女人中算是有才干的人,可阿利自己知道自己的这种才干是处理社会关系、干行政事务那种才干,决不是做学问那种能力。可能小B把这种才干误解为那种能力了吧?思来想去阿利终于决定不考了。她害怕小B又说自甘堕落之类的话,只说英语没有学好,明年再说。对于阿利的解释,小B只是冷冷地听着,不置可否。从他的表情,阿利知道这件事没有完。

    阿里还有一件烦恼的事,就是小B总是在追究过去的几年里自己的很多决定没有征求婆婆的意见这件事,在小B走后的三年半里,阿利自己带着孩子生活,并没有住在婆婆家。自然也就没有事事征求婆婆意见的必要。而且,在过去小B没有出国的时候,家里的大小事情也都得阿利操心,婆婆看到小B没有什么社会活动能力,家里的事也不大敢插嘴。可自从小B出国以后,婆婆就象是得了理,事事都想插嘴。可恨的是小B并不管谁是谁非,总是一句“你不尊敬我妈”的大帽子。原先还以为说说就过去了,懒得与他理论,谁知后来竟好像是定了罪,成了小B法宝,一发生口角必然会提起来。

    阿利来之前,把孩子托付给了自己的父母。一直催促小B快点办孩子的手续,谁知小B根本就没有想接来孩子,连申请都没有递交。阿利只好自己从头办起,开证明的时候还看了小B不少的脸色。后来,母亲的健康状况不好,照顾不了孩子了。打电话来让阿利想办法,婆婆家里也不能放,阿利只好和小B商量托小B的弟弟和弟媳照顾一下孩子,还好小B的弟弟、弟媳同意了,孩子被接了过去。为了孩子生活得好一点,阿利从打工收入中按期汇给孩子的生活费。小B对此却不闻不问。

    虽然有这么多的冲突和烦恼,阿利并没有怀疑小B会和自己分开。岁月在拖拖拉拉的冷战中过去。阿利依旧是阿利,又找到了比较稳定的工作,一家贸易公司的职员。阿里心想,这件工作比以前的工作听上去好多了,这下小B该满意了吧?谁知小B依然没有多大反应,倒象是他人的事情。

    毕业临近,小B开始联系工作了。最先联系的工作在东京,但是没有联系成。后来又转而联系关西的一个研究所,对方同意和他签一年的协议。阿利从研究室其他人那里听到了消息,心想小B不久就会告诉自己吧?谁知小B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一直到临走前一个星期,才告诉阿利,他要去关西工作。对于阿利去不去,根本提都没有提。阿利这才知道,小B是成心要甩了自己。阿利的签证是留学生家属滞在,马上就要更新了,如果小B不提供所需文件,就更新不了。孩子的手续已经快办好了,很快该接来了。这两件事小B都绝口不提,用意显然是要逼自己回国,或者是逼阿利来求自己。事到临头,阿利反而冷静了。阿利只是问了问小B去关西后的联系地址和电话,也来了个不露声色。

    小B走了,一个人去“单身赴任”。阿利下决心不让小B看笑话。阿利的公司客户里有一位很热情的日本大姐,姓铃木,两个人非常谈得来。阿利和铃木谈了这件事,铃木出主意让阿利申请就职签证。能干的阿利也得到了公司老板的赏识,公司为阿利出了申请签证必要的文件。经过了长达两个月的等候,阿利终于获得了工作签证。阿利退掉了小B租的房子,以自己的名义从新租了公寓,为接来孩子做好了一切准备。这两个多月中,阿利和小B之间只通过两次电话,一次是阿利打电话和小B商量孩子手续的事。另一次是小B通知阿利他转到动静附近的一家研究所去工作了。

    孩子要来了,阿利担心孩子来后万一生病需要用健康保险证。可现在阿利的健康保险是和小B在一起的,保险证被小B拿走了。阿利需要去小B那里把保险证拿来办成两个,一个放在自己这里。阿利决定去新单位找找小B,热心的铃木大姐答应陪阿利一起去。阿里和铃木坐了一个来小时电车终于到了小B工作的研究所,已经是傍晚6点了。去了一打听,研究所的人说是小B在宿舍。宿舍离研究所不远。阿利和铃木找到了小B的房间,按了按门铃,没有人回答。阿利一扭门把手,门开了,阿利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通过过廊走进里间,一幅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景象呈现在眼前。6叠榻榻米的和式房间里,摆着双人床,小B赤着上身,慌乱地刚刚穿好裤子,床上一个裹着被子满脸晕红的年轻女人睁大眼睛注视着自己,榻榻米上是狼籍的衣物……。

    《问世间,可有情》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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