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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修生的困境 ——誰的錯?

王传喜
汽车行驶在夜幕中,窗外的景色好像是农村。车上的其他两个人一个是我的朋友某甲,另一个是某甲的朋友某乙,他两人看上去各自心里有数,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陪某甲办事来到了这里。说是在这个地方弯一下、稍微办点事就走。早饭吃过到现在,我还水米没有沾牙。上午到某甲的店里去的时候,某甲让我吃碗面再走,我觉得人家靠开店为生,白吃不合适,推辞了这番盛情。谁知以后事情一桩接着一桩,一直到了现在,还是没有吃饭的机会,腹鸣如鼓也只好忍着。
快到地方了,两个人说要买一箱啤酒送给要见的人,你推我让一番,终于某甲付了钱。某乙声明下一次一定由他来买,很久没有看到这种付款的时候你推我让的景象,一种亲切的感觉。又上了车没走多久就来到一个木造公寓前,某乙把车停在路边上,三个人进了最头上的一家。两个人正在洗漱,看样子刚刚工作回来。一张嘴招呼,听得出很重的方言味道,是北方S省的人。曾经在网上读到不知什么人写的又臭又长的文章,就是要论证这个省的人“老实”。这是那种进门就是厨房的、典型的木造2DK结构。有两间屋子,外面一间屋里放着电视和冰箱,还有一个大炕桌。里面屋子空空如也,看来是睡觉的地方。
主人把我们让到里间,又把炕桌搬过来给我们倒上茶。趁着主人收拾的工夫某乙开始问他们最近工作干得怎么样?对方回答说三月份一直在休息,只干了10天左右。其他的两个人也都一样。由他们的对话,我得知这里住着3个人,都是从国内S省某大企业派来的研修生。另外那一位今天休息,到朋友家玩去了。某乙听说他们开工很少,马上拨通了一个电话,好像就是接受研修生公司的人。某乙问了对方为什么开工这么少之后,对研修生们解释说,3月份由于各企业预算的关系,所以预定要干的活没有来,那个公司的头们和员工都放假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现在已经是四月份,以后就正常了。
等到另外一个人也洗漱完了坐到里间来以后,某甲开始言归正传。要两人把研修日记拿出来让他检查。两个人回答说没有怎么记日记,只是记了一些单词。某甲听后说:“不行,你么今后一定要严格地记研修日记,把每天学到的东西记录进去。今年入国管理局对研修生卡的特别严,申请更新签证的时候需要抽查研修日记,如果没有,就可能被拒签。所以你们一定要严格地记日记,否则申请不到签证就只能回国了。”话说到这里,我听出一点门道,原来这几个研修生的国内派出单位和日本的接受单位是某甲和某乙联合办理的。平日的研修生的管理也由他们负责。
某乙话锋一转,问两个研修生最近日本老板的态度怎么样?两人说,自从上次你们和他谈过之后,日本老板的态度稍好了一些,但是看到他们还是很不满意,老是把“クビ(开除)”挂在嘴上。某乙先是安慰他们:开除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就算的。你们不用担心,我们还会和他们交涉的。不过,人家交给你们的活你们能干了吗?两个人回答说:哎呀,按现在的状况来看,还是干不了。某乙问:你们到底干过管工没有?两个人:……。某乙有点动气了:干过没干过,谁也瞒不了谁,过去我弟弟就是管工,一个人把自己家的暖气安的妥妥当当,什么配管、下料、套扣,别说干了5年,就是干过一年,也不至于这么差!就算是以前没有干过,来了三个月,看也该看会了。日本人的管工用的工具不超过30种,你们每天记住一样,现在也该记住了。可刚才我听见某甲问你们防锈漆怎么说,你们竟然不知道!
这时,某甲问道:“人家最初的要求有5年以上的管工经验。你们填的表上都写着干了5年以上,可是来了一看,谁都不是管工。哪怕三个人里面有一个也好啊!一个都没有。”一个研修生说:“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那表不是我们填的。我们也不知道人家是那么要求的,要是早知道,我们也就不来了”。某甲立刻问道:“那是厂里代替你们填的啦?那好,你们把你们知道的情况写一下,我去和你们厂里交涉。人家现在说我们是欺诈行为,我原想如果是你们自己这样填的,那就算了。既然来了嘛,总要想办法别让个人吃亏,搞个大家都好的结局。如果是你们厂里替你们填的表,那就是你们厂里的欺诈行为”。某甲这么一认真,那研修生又不吱声了。
某甲终于把今天来的目的说了出来了:“现在状况很不好,人家说我们是欺诈行为,我们打算和人家交涉。我们想向人家提条件,因为我们派的人达不到人家的要求,现在退而求其次。减低一点研修津贴,让人家给你们把活排满。什么时候你们达到了人家的要求,再把研修津贴恢复起来。我这里写了个东西,你们看看,同意就签上字,我们好和人家交涉。”听到某甲这样说,一直没有说话的那个研修生开口了:“你说降,究竟降多少?我们也得算一算,最后能不能够本,我们来的时候,向派遣公司交了1万5千人民币,还得向工厂交7千元。现在这样的话,我们只能挣出在日本吃饭的钱,其他什么也落不下。”
某乙说:“你们是应该好好算算。你们嫌现在工作太少?这可不能怪别人,怪你们自己。人家那个日本社长当初怎么对你们?接你们的时候,自己穿着西服、夫人穿着裙子、带着一个社员也穿着西服。看得出来重视吧。你们见他什么时候穿西服了?每天一身工作服脏死了。叫他说中国的管子质量没有日本的好,可是中国管工比日本技术好。中国的暖气用的是汽暖,那是高压,可中国的管工愣是能用简陋的材料和工具把它安得一点都不漏气。所以,一说要研修生就说要管工,还亲自跑到中国去面试。结果面试了的三个人一个都没有来。换了你们来,你们来了也算,他还是一样热情,可结果怎么样?”
研修生的一个人插话:“我们今天干了一样活,那个带我们干的人返了三次工才干好。”某乙接着话题就说下去了:“他返三次工能干了,你们就不是返工的问题了。他们也知道中国的管工看不懂日本的图纸,但他们也没有要求你们会看日本图纸。他想着你们技术上没问题,早上开个碰头会,让看懂图纸的人给你们讲一下,画画草图,你们就能各带一两个人分头作业,把各部分的活完成。可实际一操作,你们不但语言不懂,连管工也不会,只能打下手。原来打算的是星期六也干活,只有星期天休息。可是你们单独干不了,又不需要那么多打下手的人,结果就只好星期六也休息了。说句不好听得话,你们也不努力!就算不会,你只要肯学,慢慢也能学会。做人要有一点拼的精神。现在他也没有办法,说是实在不行给你们找一点挖土方的活。还害怕你们挖不动,前两天还托我买了个旧挖掘机,买不起新的买旧的。你们埋怨挣钱少,我去埋怨谁。那日本老板去中国的时候,在中国吃的、住的、机票都是我出的。还赚钱呢,陪老了。那日本老板光是为了你们租这个房间就交了60万日元的保证金。你说他有钱可赚没有?原计划以你们三个开头,以后每年派出30人左右。可你们三个人就把事情搞成这样子。以后就没有办法了。你们还有你们工厂把S省的脸都丢光了。”
沉默……,这时已经是晚上10点。外出的那个研修生回来了。几句寒暄之后,某甲和某乙把今天谈的事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没成想这位说自己真的干过好多年管工,只是不是建筑方面的管工,是机车管工。还说申请表是个人填的。某甲也想起来了,他看过这三个人的申请表,都是个人的笔迹,不是别人代填的。某甲说:“干过管工更好,你们把学徒的师傅,会的技术什么的给我写写,我好和日方交涉,我把这张纸留在这里,你们好好的想一想、算一算、过几天给我回话。没有一点让步,恐怕日本人那里也说不过去。”
事情终于说完了,某乙开车把我和某甲送到了上野,时间太晚了,没有时间一起吃饭了。我和某甲某乙匆匆忙忙道了别往家里赶去。事后回想这件事,本是三方得利的好事,办砸了!怨谁?从自己曾经在国营工厂的亲身经历,我感到这件事还是在厂里出了毛病。国营工厂就像一个大村子,里面的人际关系纵横交错,往往是一家三代都在一个厂里工作,涉及利益的问题,没有关系根本办不成。三个面试过的人一个都没来成,来的人一个都不懂管工,这种结果本身就暴露了问题。一别多少年,国营工厂还是依旧依旧,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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