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论：为了钱财和方便

黄有才

    我看的是另一页报纸，目光为一则广告式的文章吸引住了：“‘常识力检定商业版’有人气”。“检定”就是考试的意思，日本把各种资格考试叫“检定”。那么，什么是“常识力”？且看广告文章的表现。

    “许多人会有这样的感触吧，新职工们将要习惯工作了的时候，你才发现他们是那样地缺乏常识，令你瞠目结舌。因此，‘日本常识力检定协会’正式推出了‘常识力检定’。特别是有关商业常识为中心的、测试一个人的常识、非常识的‘常识力检定商业版’最近受到了企业的好评，参加考试的企业多了起来。”

    哈哈，原以为真是什么资格考试，却原来是一个包装精彩的商品！且慢！企业为什么需要这些常识考试呢？常识力考试的具体内容是什么？耐住性子再往下看，原来，这个包装里面包含着这样一些内容：正确的敬语使用方法、鞠躬、迎送客、甚至倒茶、送茶、座次排列，商业对话、正确的名片的接收方法、时事问题和时事用语、股份公司设立方法、支票的使用方法、电子邮件的写法等等。

    看了这些内容，你会发现这样一个问题，所谓常识力中，除了股份公司设立程序和支票的用法之外，其他都是日本社会特有的内容。涉及到个人的作派，没有哪个国家会这样去教员工，因为一个人的作派和教养有关系，也是一个人的尊严所在，这样做有侵犯个人尊严、侵犯人权之嫌。全世界也只有日本才会这样做。那么，日本的企业究竟是什么？为什么经商的常识之中竟会有如此乌七八糟的东西？

    试想一个想要做买卖的人，他的最终目的是要卖出它的商品，只要对方没有故意歧视的态度，能够平等地商谈价钱、交易条件，只要用平等的语言、用平常的态度，完全可以应付得来。何必一定要鞠躬到90度、说话的时候像马弁、接名片如获重宝、送茶的时候如履薄冰、说话的时候时时刻刻考虑彼我地位、抬人上天、拍自己下地？

    实际上，日本的企业为了出售商品，几乎把过去所有的旧的商业习惯都保留了下来。在今天的日本平常人生活中几乎见不到的一些习惯，在企业中却习以为常。就比方说，下午见了面也要说：“你早”的习惯，在日本的青年看来也非常可笑，到了公司里却是常识。旧时代的商业。是以等级制、人身依附为基础的。所以，买的人尊、卖的人卑，所以有专用的表示尊卑的语言、有各种讨好客人的习惯。做店员的只要卖得出东西真有无所不用其极的舍身精神。以此为基础的现代版商业习惯，很容易就套上了尊崇客户、谦卑地表现自己的公式。相应地，迎来送往、接受名片、排座次、送茶倒水也都形成了一套程式。

    作为买主的公司，虽然自己也对客户毕恭毕敬，可对于卖主的公司就要吹毛求疵了。现代社会，生产同种商品的公司很多，作为买主有选择的余地。在质量和性能一定的条件下，选择什么？谁的应对和服务更好一点是个关键因素，在还没有打过交道的公司之间，如何判断呢？那就首先要看你说得够不够漂亮了。谁表现得更谦卑、更殷勤就选谁。至于大公司的职员，甚至会忘记了自己是要做买卖、而不是商业礼仪评委会委员，为了小别扭忘记公司的基本利益。于是，各个公司竞相在待客方面别出心裁、花样翻新、不断升级，这就形成了所谓的商业作派。

除了作派，还有用语。日本人的外来语之多可称一绝，爱造流行语又是一绝，外来语还有迹可循，英语好一点大致不难，可流行语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什么人说了一句什么话就“火”了，成了流行语，要不盯着看报、看电视无从知道。特别是“和制英语”的流行语，要找见语源很是困难。于是，时事问题和时事用语的培训应运而生。到这里，问题又出现了，时事问题和时事用语的培训并不是要人真的懂得这些问题，而是要你学会口头上的说法，和别人谈起来的时候不要漏气、走板，遗笑柄于人。所以，在日本即使非常老练的生意人，碰到了比较懂行的对手谈上一会儿话也会感到非常累，因为他要时刻小心不要说走板。

而政治家和企业家或者其他的什么人之间常常会举行“勉强会”（学习班）的原因也正在这里，主要是为了就某一专门知识和时事问题在自己人之间相互切磋，以便防止在公共场合发表意见的时候说话出问题。而日本政界常常出现的“失言”的事件，也正是现代日语作茧自缚的集中表现。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作为日本社会的精英的政治家都常常有“非常识”的表现，要求小小的推销员们一点不出纰漏是不是有些过分？不过，政治家们“失言”还有饭吃，推销员们失言可就面临失业的危险了。孰重孰轻？难下定断！

现代商业中，服务程式化是形成服务品牌的重要手法，反过来程式太多了，上面又强求一致，反而为程式所累。现代日本的商业习惯其实是个好例子。

正论：为了民主和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