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要吃香的前兆

海东青

    一个国家的人气电视节目能够反映那个国家百姓在特定时期最关心的事情。最近的日本民营电视台比较引人注目的节目是法律主题的节目。比起诉讼国家美国来，日本人历来特别不喜欢打官司。除了财产纠纷以外，有关人权和人的摩擦所产生的官司很少。但是，最近这种人的摩擦突然增多，面临这种纠纷的时候，人们开始跃跃欲试地想用法律给自己讨个公道。但正象最近人们常说的，“不知道就是弱点”。有这种要求，却又怕偷鸡不成蚀把米，电视台的各种法律万花筒式的节目就是应这样的需要产生的。某作家的一段话也可以作为这种现象的注解：“在因长期萧条造成的就业动荡和社会体系大转换时期，面临现代社会严酷现实的日本人，无论他喜欢或是不喜欢，都有了一种自我防范的意识。”

    这种节目的有趣之处在于举出日常生活中各种各样的案例，甚至邀请经历过各种麻烦的当事人出场讲述自己经过的案例，由节目参加者判断，当事人是不是有罪应不应该支付赔偿、如果应该支付赔偿的话该赔多少，之类的问题。每次举出的案例各种各样，有的甚至听上去象天方夜谭，解决方法也每每出人意外，饶有趣味。最后，再加上专家的忠告和对审判的预想，让看的人也得到点收获。

    这天，我和11岁的孩子在家，一打开电视正好在播出一个法律节目。每一个案例都拍成了有场景、角色的录像，就像一个完整的故事，我和孩子不知不觉地就看入了迷，到了让人判断是非的时候，两个人的意见还发生了对立。于是就打了个睹，看谁猜得对？

    这天一共看了4个例子，一个是托人买马票的案例、一个是第一天上班被人骂了50句“ばか”的案例、还有结婚纪念日约好做头发却因为等候而耽误了时间的案例，还有一个没记清。其中最有意思的是买马票的例子，事情的梗概大致如下。

    一个年轻的工薪族A，老婆管得他相当严，不抽烟、不喝酒，每天上班带便当，每月除去买月票，只得到1000日元的零花钱。每当办公室的同事邀请他喝酒，他总是躲着走。同办公室的另外一个和他相同条件的同事却过的非常的滋润。他悄悄地问人家为什么这么有钱，人家告诉他使买马票赢的。于是，他也动了心，想拿一个月的零花钱去买马票。看到他的窘境，那个同事也热心地答应帮他买。一天，他经过好几天的研究，选定了一场赛马的号数，写在纸上，又把那张纸和1000日元郑重其事地交给了那个同事，并再三叮咛同事，按纸上写着的号码买1000日元的马票，千万别忘了。

    接下来是焦急的期盼。这天，那场赛马终于举行了，A和妻子守着电视收看了直播。A选的马竟然都中了，合计的奖金高达1百万日元。这可是非常之喜，A和妻子破例大出血，买好了大蛋糕，准备好酒席，邀请那位同事来家喝酒，准备共同庆祝。接到邀请而来的同事一脸迷惘，不知道这夫妻俩是唱的哪一出。A开始提起托他买马票的事。同事却把这件事忘了个一干二净，根本没有买。于是，引发了一场争执。这一段的表演和台词都非常有趣，照录在下面。

    同事居高临下、若无其事地说：どうせ当たらないから、千円の無駄遣いになるだろう。（反正也中不了，白花1000日元，所以……）

    看到A和妻子的脸色大变，同事惊慌地问：もしかしたら、当たっちゃったの？（莫非真的中了……）

    A恶狠狠地盯着他点了点头。（画外音：A妻的怒骂声阵阵传来）。

    同事看到A失望而愤怒的表情：まさか、君まで……(难道连你也怪我……)

    一个日常生活中的小事，发展成了一场法律冲突。

    另外那个骂人的案子，是说一个家庭主妇去某企业作钟点工。那个企业的现场负责人不知为什么看她不顺眼，第一天上班就一直骂她“ばか”，直到下班她去更衣室换衣服，负责人又追到更衣室骂她。她气愤地说：我不在这里干了。对方依然骂不绝口，还说什么：“ばかは移るだから”（傻瓜是传染的），意思是说她把别人都影响得傻了。这样的前辈欺负后辈，在企业里是常有的事。过去，并没有发展为法律冲突，今天随着个人自卫意识的觉醒，也登上了法律讲堂。

    这四个案例看下来，我和孩子乐了好大一阵。奇怪的是，这天的4个案例的结果，我猜对的只有一半，11岁的孩子居然全部都猜中了。我还读过不少法律方面的书，曾经动过报考法律专业研究生的念头。我和丈夫已经为孩子加上了有表演天才和绘画天才的桂冠，不知道该不该再加上“有法律天才”的称号，考虑再三还是省了这个称号。不是作爹娘的吝啬，而是想起日语中的一个词：誉め殺し，意思是“夸杀人”。老听夸奖也会死人的，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