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人赖账

赵 和

    从不发达国家进步到发达国家，重要的标准之一是商业信誉的建立。具体到个人就是依法履行契约的责任感“空前地”加强了。但是发达之后往往意味着经济增长率的降低、或长期停滞时代的到来。经济增长率很高的时候，人们面对收入提高的前景，履行契约的责任心越来越高。可经济增长率低下、甚至不增长的时候，个人原来预想的收入就达不到了，签了太多预期支付合同的人，过去签下的合同往往就成了一种负担，他的收支就成了一种烂账。怎么办呢？这就需要“赖账”了。换句话说，这个时期，社会需要快刀斩乱麻式的“赖帐”。无论是欠了太多帐濒临破产的企业也好、还是透支过度的个人也好，都需要赖账，付不了就不付了，干脆坏掉，这对社会恢复增长机制，无疑是一种好事。但是，赖账不能混赖一气，需要技巧，需要借助社会机制“依法赖账”。于是，各种专家登台了，教人赖账成了热门生意，教你如何大帐化小、小账化了、得了便宜又卖乖。你看好不好？

    日本如今就面临这样一个局面，一面是经济长期萧条，一面是大企业大规模裁员。前先年光景好的时候组了很多分期付款的工薪族，一旦失业，马上就落进了人间地狱，找不到固定的收入来堵口子，辛苦供了多年的房子眼看着要转手他人、欠下的债还不上，只好宣布个人破产。虽然受到了法律的保护，却很难获得东山再起的机会。日本最高法院公布的02年个人破产件数高达21万4634件，比01年增加了3成，很多人陷在痛苦之中。

    教人赖账的热点之一，是宣讲个人破产的程序。但是宣布个人破产却有很多不利的地方。首先，宣布个人破产之后，在一定期间内自主决定搬家受到了限制。其次是不能担任公务员、律师等的就业限制，甚至连参加考试的资格都没有。而且，到手的房子什么的也都没有了。最可怕的是这件实事被周围的人知道，邻家、工作单位如果知道了，你就会受到歧视，高利贷者知道了，你就会受到无穷的骚扰。总之，宣告个人破产也是件很可怕的事，人们在战战兢兢中过日子，很难获得再生的机会。

    这就有了教人赖账的第二个热点，利用法律的空子，把借款缩小到可偿还的范围内，四两拨千斤的办法。书名大致是《逃出债务地狱的秘诀》、《资金筹措的绝顶办法》、《紧缩时代的高手》、《消减抵押权的办法》等等，更直接的干脆就写《怎么把几千万变成百十万？》。这些书多数都是分析债权法和银行构造漏洞，并把这些漏洞组合起来，提示一个成功的赖账方案的。其中，有一位作家叫加治将一写了一部书叫《忘记借款》，其中提示了下面的例子。

    某人几年前从银行借了4500万日元买了房子，但后来自己的公司失败了，还不了贷款。他妹妹给他出了个主意。利用日本民法物权编第387条中的“涤除”条款来减少自己的债务。此人于是把自己的房子以30万日元的价格卖给了自己的妹妹，由他的妹妹作为获得所有权的第三者行使涤除的权利。他的妹妹紧接着又把这房子以实际价格（1800万日元）委托给了日本法务省下属的供托局，实际房款的1800万日元由他自己设法凑齐了。之后，他的妹妹开始申请涤除这房子原有的抵押权，给银行发了信。因为这房子是作为付款保证的抵押物品。银行很痛快地就答应了他妹妹的请求。因为涤除相关的条款规定，抵押权人如果不同意第三者的处置，银行必须把抵押物品加价一成拍卖，或自己购买。银行这会儿也正自身难保，不愿意多加烂账，索性就做了顺水人情。但是，事情办到这里，某人的支付债务的义务并没有消失，除了提供给供托局的1800万日元之外，还有2700万日元的银行债务。要减少债务，还需要下一步的行动。

    某人向借款的银行提出：“我已难于继续支付分期付款，请你们把债权移交给债权回收人”。日本为了促进银行不良债权的整理，99年2月公布了一个《债权回收人法》。过去，银行放弃回收不良债权，被认为是对债务人的赠与行为，所以要课很高额的赠与税，但这个法律为了救济银行，专门规定银行可以免税将债权出售给债权回收人。在这个案子里，某人拒绝付款，以行可以收回抵押，但某人已经把抵押品卖掉了。银行只好承认这已经是不良债权，把它卖给了债务回收人。接下来就是和债务回收人的交涉了。一般地不良债权的买卖价格只有原来价格的2、3%，也就是说，债务回收人购买银行不良债权的价格只有6、70万日元。只要他们收到超过这个价格的款子，他们也就算有利可图了。于是，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某人和债务回收人谈条件了。而且，债务回收人收债的办法是根据债务人和回收人商量决定的，债务人可根据自己的支付能力而提出还款方法，而且能逐年改定，可根据债权回收人和债务人商定的价格一笔偿清。最终某人只花了100来万日元，就把这笔债务还清了。

    还有许多其他的例子，都是教人在设法赖账的。好像日本的社会行进到这里，赖账是一种社会的需要了。但是，赖账恐怕也会留下社会的后遗症，就好像大银行、大公司破产，经营者不受惩罚一样，会有更多的不负责任的经营者出现。公司毕竟是公司，如果作为社会基本单元的个人都赖起帐来，恐怕社会也将破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