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道不行了，男女都一样

柳下拓

    老天爷给了人两性，男女的话题是永久的。从前黄宏演的一个小品里，有一句歪批三国式的经典：“世道不行了、男女都一样”。这话当时听了好笑，在国内也没有感到过，来了日本，经过了许多年之后，才发现这话真是不幸言中、戏语成真。

    最早时代产业的主导，是所谓“重化工业”，钢铁、造船、机械、化工，还有人们生活必需的商品的生产。后来变了，主导的是“机械电子”，家电、电子、汽车、化纤、精密机械什么的，也还都有工业的味道。现如今，主导的产业是什么“生活产业”，简言之就是表现人们生活欲望的产业，简称“欲望产业”。什么化妆品、时装、流行商品，还包括“娱乐产业”、什么移动媒体、游戏机、音乐、电影什么的。女人喜好的商品越来越占主导地位。说是产业，看上怎么也没有产业味道的“欲望产业”日益坐大，“欲望产业”中，作为欲望集中表现的女性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有声势。但GDP却一向没有改善，国民经济状况越来越糟，你说这不是“时代不行了”么？

    时代是不行了，男女却未必一样，女的在政治上、社会上的地位的改善，好像没有什么人感兴趣，也没有人愿意提起了。女人在消费中的主导地位受到了越来越多的关注。在一个财富总量不再增加的世界里，要想鼓励消费，大家不约而同地把目光集中在了最有购买力、最容易受蛊惑、最可能为了消费目标而努力的年轻女性身上。厂商、媒体都有煽动欲望的专家，都瞄准了热爱流行的女性。鼓励超出支付水平的消费成了一种时尚。无怪有人说日本社会中女性的生存方式实际上是“男性设计的阴谋”。煽动占有欲往、鼓励消费、逼得你为了物欲去提供交换。

    女性教养方面的观念也在变化，据说这也是“男性阴谋”的一部分。原来的基本价值观叫“奉献给丈夫”，把一生都献给家庭，讲究逆来顺受。其中也有过崇尚“淑女”的潮流，讲求教养丰富、知礼仪廉耻。但是，这构成了男人行乐的障碍。新的基本价值观叫“重视自己”，讲究及时行乐，想法子找钱，没了礼义廉耻，尤其是没有了是非观念，只剩下了利益关系、交换关系。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

    在传统的东方社会有一些美德，比如孟母三迁所表现出的，择人而交的是非观念。这原本是基于个人道德观的东西，邻居作为参照物，主要是看他行为是否端正，而不是说身份是否低贱。还有如“别叫起睡着的孩子”的习惯，表现的是一种保护儿童的观念，是上一代人传给下一代人的生活经验。但这两句话在日本却被教育界和政府作为造成歧视的思想根源而批判。这是因为政府和教育界一方面想灌输人人平等的思想，一方面又想通过通俗化的解释而让人们易于理解。但是在这里，这两个习惯的含义显然是被曲解了。“择人而交”被解释成根据人的“身份地位”而交朋友，是宣扬歧视的；“别叫起睡着的孩子”被解释成“睡着了似乎就有特权”，应该睡着没睡着都一样！这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即便是急切宣扬美国式的人权，也用不着糟蹋自己的传统。

    如同这样的教育所表现的，关于是非、关于人的好坏，在日本官家和教育界那里是不准说的，是禁区。受这种观念影响成长起来的人会怎么样呢？没有是非、没有好坏的世界里，只剩下了竞争，只剩下了适者生存，还有就是占有就是一切的物欲横流。也就是说，只要是为了在竞争中生存下去，什么都可以，只要占有了就是成功。但是，没了是非观念、没了礼仪廉耻，这一切恰恰和男人不想承担责任的心理相吻合，也恰恰和商品经济的时代潮流相吻合。厂商、媒体、社会，这些男人主导的地方都在鼓励占有，占有更多的物品，不管你是通过安慰男性，还是通过继承都没有关系，并保证不在“人格上”歧视。绝妙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