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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 长

江 尤
女人到了一起,就是谈孩子。无论是在中国在日本都一样。
早上,我去了医院。心肾科的护士梅木对我说:我孩子去的那个小学校出事了。学校养的鸡被人拧断了脖子扔在水池中,学校养的兔子也被人用刀子砍得乱七八糟,扔在了水池中。每个班级各自培育的观察用农作物也都被人掐断了茎。警察都来了,查验了指纹之后说,可能是这个学校毕业的学生干的。小孩子怎么会有那么大的仇恨?我听完了感到背上凉飕飕的,庆幸自己孩子上的学校还没有发生过这么过分的事情。
从医院回来,回家的路上,碰上了小向,小向的女儿和我女儿在同校同级,还曾经在过一个班。她很喜欢打听学校的各种事情,经常向我透露一些学校的信息,谁谁的家庭背景怎么样,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哪个老师好什么什么,日本主妇中流传的学校信息她那里都有。我一碰到她,准聊起来没完。她说的事情我很多都是第一次听,她看到我惊奇的样子总是说:“哎呀!这都是学校的旧闻了,你还不知道?”我真是不知道,我既不参加家长会的活动,也不喜欢和日本的主妇们交往,所以这些事情一无所知。今天,我们两个人又是聊得热火朝天,我又从她那里知道了不少学校的新鲜事。聊到半截,小向问我:你家孩子被人欺负了会怎么样?我想了想:孩子没有受欺负呀!偶尔也和人吵架,小孩子打打闹闹是经常有的事情,孩子回来也不说。也就是大家扯平呗!小向羡慕地说:你家孩子可真皮实。我家那个可就不行了,在学校和人吵了架,回到家来总是又哭又闹,可得哄好大一阵呢!
我告别了小向回到家,草草吃了些饭,电话铃响了。拿起来一听,是住在关西的一位同学打来的,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她有一个孩子刚上高中,两个人又聊起孩子的事情来。在日本生活的中国人,总是担心日本人的抱团心理和欺负弱者的毛病,对于孩子在学校是不是受欺负很敏感。这位同学谈起,她的女儿在学校曾经遇到有的孩子对她说,“回到你们中国去”之类的话,她听了很紧张。我听了也有同感。下午4点多,上5年级的女儿放学回来了。“我回来了!”每天回到家那种透着高兴劲的声音。我赶忙说:“请进来吧!”这种日语的日常习惯式的应答,翻译成中文总是显得很傻。但是孩子已经习惯了,我自己也习惯了,出门进门没有这种应答,反而显得不安。
女儿高兴地告诉我:“我今天碰到桥本老师了,我和她说:我现在的钢琴老师上班了,太忙,不给我上课了。接下来的话我不知道怎么说,就吭哧吭哧了半天。桥本老师看我不知道怎么说,就对我说:那你就回来接着跟我上吧,我教你!”我一听,乐坏了,心想:这小人儿,真行,换钢琴老师的时候,觉得不好意思开口,就什么都没有说。结果现在要回去,正不知该怎么和桥本老师开口呢,小人儿却自己解决了。我抱住小人儿狠狠地亲了一口,女儿越发得意洋洋了:都是你不好,当初不在桥本老师那里学的时候也不说清楚,结果现在不好说了吧?日本人和人打交道讲究层次分明、有始有终!没想到女儿竟然懂得这一点,难怪她会自己去找桥本老师。看不出小脑袋还怪复杂的。
我想起老同学电话中提到的事:今天有个阿姨打电话来说,她的女儿在学校时,有人要她“回到中国去”,小宝的学校还好,没有这种孩子。女儿听了,不满地反驳我:什么没有这种人,芹泽君就跟我说过:你是从中国来的,回你们中国去!我对他说,你是从地狱里冒出来的,回你的地狱里去!说的他没话说了。这不是妈妈教给我的,妈妈怎么忘了?
我看着眼前的女儿,感觉她真是成长了。也慢慢想起了4年级时的情形,4年级时的班主任老师不负责任。女儿有一阵常常和被3个同班的男孩子捣乱,还有一个中国来的男孩子,长得人高马大,因为刚来不太懂日语,只能和女儿说得通话,也常常来和女儿捣蛋。女儿曾经有一阵很烦恼,说过想让我们搬家。我跟丈夫说过,丈夫却说,你要让孩子面对现实,不能不战而逃,那样的话,这个世界上就不会由你立足的地方。我想这话有道理,就每天问女儿在学校的情况,教她应对的方法。我开始对女儿说,如果有人跟你捣乱,你可以告诉老师。女儿说老师不管,我听了很生气,就说:如果老师不管,你该打就打、该骂就骂,人要自卫,别人以无礼待你,你也以无礼还他。谁要是说你回中国去,你就让他回地狱去。妈妈的支持,给了孩子勇气,那以后女儿就变得越来越勇敢了。
从女儿的成长中我感到,无论在哪里生活,人和人的冲突和摩擦都是难免的,何况是小孩子。对孩子来说,每天的淘气、争斗是必不可少的事情,那也是一种学习。虽然是独生子女,将来也要面对社会,也要独立去面对各种各样的人和自己的人生道路。小时候的经历是一种学习和成长的机会。作为一个在日本生活的外国人,对于孩子之间的冲突和摩擦过敏反应、对孩子采取过分保护的态度,试图代孩子化解一切疑难的态度是不可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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