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体动物获救记

红 雨

    生病的儿子好不容易被哄得入睡了,电话便不明好歹地叫了起来。我有些恼火,是谁这么晚了还打电话来,难到不知道我们家有个“小少爷”吗?自报了家门后,却听不到对方的声音,火气上撞,正待挂断电话,却听到了哭声。谁呀?大半夜的,不说话先哭!这哭声虽有些云里雾里,至少我的火气没了。同为女人,我也怕见到女人的眼泪。她终于说话了——“是我,中岛玲。”噢,是她。我忙问:“怎么了这是,不说话就先哭上了。”她又哭上了。这个可怜的北京女人,在国内被丈夫打,离婚后带着儿子嫁给了日本人,只过了没多久的好日子刚入了日籍,老公就因车祸撒手而去。她终于再次止住了哭声,“我想求你帮个忙,不,不,该是求你丈夫帮个忙。”她有点语无伦次,我听得不明不白,“帮忙就说吧!你别总是哭呀!这是怎么了?”这个中岛玲是我一个嫁到北京的朋友的朋友,由朋友牵线,我们在日本也算是老相识了。又举着电话等了半天,才从她断断续续的讲述中弄明白了怎么回事——

    中岛玲丈夫于一年前去逝,当时她儿子刚在一家私立小学上学。由于突遭变故,加上他们家原本就没什么钱,而保险金也无法立刻到位,她和儿子的生活一下陷入了困境。原本是她打工的钱给儿子交学费,生活费用全部由丈夫承担,而今她的工资成了娘俩的生活必用钱,学费一下成了大负担。拖欠学费两个月后,儿子被赶回了家。无奈进了公立学校。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条规则到哪都适用,都说日本人素质高,可到底还是人,有着两张皮的嘴。拖欠学费,儿子并不是日本老公的孩子,等等的的传言,有的没的,在那个公立小学很快就传开了。于是,噩梦就开始了。起初孩子只是不断遭受来自其他孩子的谩骂、侮辱,到了今年便经常挨打了,身上常常是青一块紫一块地。今天中岛玲打工回来,看着儿子正在房间里哭。问他,才知道又被人打了。翻开儿子的衣服,看到背上又红又肿。娘俩抱头哭了半天,终于想起求朋友帮助。

    论日语,她比我的好,跟学校理论实在是不需要人帮忙的。可论个性,中岛玲却令人不敢恭维,有她这样的母亲,才会有被欺负的孩子。虽然日本社会原本就是いじめ现象非常严重,但在我一直认为她有不可推卸的负责,她的懦弱、她的教育,造成了儿子的今天。从第一次听说孩子在学校受气的时候,我就劝她去学校找老师反映。这样下去对孩子身心不好。她初时不肯,后来终于去了。回来之后告诉我,老师言外之意说,其他同学说的都是事实,比如他不是日本人的孩子,他是因没钱被赶出私立学校的,这不能说是其他学生不好。这种说法无论是谁,都会觉得是强词夺理,而她本人竟也觉得有道理。后来孩子又哭着回来,她又去学校找了,可在老师那里却一直没有个公道的说法。她性格太软弱,我甚至怀疑她除了哭外还会什么。倘换成了我,早把那个学校闹得“鸡飞狗跳墙了”,哪里还容他们这么说话。可中岛玲不是我,我也不是中岛玲。用她的话说,“我就是因为生活中少了一个男人,他们才敢这么欺负我。”我不以为然,少了男人,你就不会自己撑起一片蓝天,毕竟你还有一个儿子,他需要你给他一个天地啊!说多了,她或是有些不开心吧,很久没再给我打电话,我也一肚子气。这会儿她电话里说的话,我仍旧是不愿听的,但我表示会帮她。她说:“我想让你老公去我儿子学校一次,就假装是我即将结婚的男人。那样他们就怕了。”听听这话,她根本就没明白儿子受气的最根本原因在哪。男人似乎是她的救世主。

    老公在安排好工作后,真的请假去了。不过他并没按照中岛玲请求的那样假装成她的什么男人。老公在去前只是告诉她,我去学校怎么说,你都不许说话。如果以后孩子还受气我就继续帮你,否则以后别找我。中岛玲自是点头称是,于是老公带着她们母子直接闯进了校长室的大门。由于事先说好的,进了学校中岛玲便不可以说话,尽管她害怕我老公的阵势却没敢言语。不知是校长从未见过不敲门就冲进来的人,还是老公铁青的脸过于怕人了。总之年龄不小的一校之长,问明了来由后,笑着让他们坐下了。校长一再表示,我不知道这些事情,等我了解一下情况,再处理。并示意他们可以回去了。中岛玲站起身似乎要走,老公重重地横了她一眼,她又乖乖地坐下了。在老公强硬的态度下,校长让步了,把孩子的担当老师请来了。这是一个中年女人,脸上也尽是日本人温柔的笑容。开始她说不知道这些事情,没听孩子向她说过。再后来她经不住老公“狂轰乱炸”表示知道一些,不过不太具体。他的这些话惹怒了老公,“知道得不太具体是吗?那么你今天就具体地听听吧!”在中岛玲及孩子的诉说中,在老公强硬的态度下,担当老师终于低下了头。校长则一再表示工作失误,又道歉又鞠躬。最后在校方承诺一定避免这类事件的再次发生后,老公带着她们母子回来了。走前老公仍扬言:“如果再发生这种事情,我就不会再来你们学校,至于去哪里,相信不用说你们也明白。”

    老公回到家把整个经过讲给我听,告诉我校长看起来挺负责的一个人,可能会“处理”那个坏女人,他甚至对自己的态度感到歉意。可不这么做,又担心今天的一行没有结果,他总不能为此再请假,所幸管不了许多了。这场小小的战斗就这样在二个多小时的时间里结束了,但战果非同一般,至少二个月过去了,中岛玲的儿子没在哭着回家。而且孩子的担当老师,也如同老公所料被换到了其他班级。为此老公曾打电话给校长表示谢意,感谢他为孩子所做的一切的同时也对那天的态度致了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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