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权”与“身份”

刘 留

    一日，与妻闲聊。说起了企业中的日本员工身份一变就作威作福的事。妻说：“日本和中国的人际关系是不一样的，中国是个特权社会，社会地位许上不许下，权力、名誉和地位是终身性的；而日本是个等级社会，人的地位取决于此时此地此人的身份，权利和名誉是归属于身份的，身份一变什么都变。这种观念在日本的社会已经被大家所接受，所以，日本人非常而然地随着身份的变化改变自己的行动。不这样做就会被淘汰。”听了这番宏论，我不由对妻心生敬佩。她哪里来的这么深刻的观察力。像我这样终日在日本企业中摸爬滚打的“企业战士”，一直都没有搞清的问题，被她三言两语就道破了，可算是当局者迷！

    细细想想，还真是有道理。在中国，虽然现在已经发生了变化，但年龄和经历时可以算作财富的。曾经当过局长的人，一直都会被尊为局长。一旦有过的上下级关系，虽然实质上已经变化，但是表面形式上，上级仍然会受到尊重。曾经做过上级的人，一旦被过去的下级所拒绝，肯定会很生气。很可能会骂几句“忘恩负义”什么的。

    但在日本就不同了，每个职业，甚至每个职位都不是一劳永逸的，政治家也会有下野的时候，当了部长甚至子公司社长，也可能会被开革、被外放，身份变了，如果不能适应环境，就活不好。比如说日本的官厅和大企业都有一种转职的制度，为防止一个人长期担任某一职位以权谋私的弊端，一般的人在一个职位上干一段时间后，就会被调到另外一个不相干的职位上从头干起。到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岗位上，当然是什么都不知道，全都得从头学起，整个单位最不能干的人就是你了。日本人又欺生，明里暗里差遣你、踩你，要想早点获得做正常人的地位，就需要咬紧牙关做孙子，见谁都满面堆笑，特和气。暗地里赶紧着掌握技能，尽早实现独当一面，这就算是锅盖上的米花子——熬出来了。

    在日本工作单位里遇到的最和气的人，往往是身份最低的人，或者是没打算在这里长干的人，要么就是工作怎么也干不好的人和要退休的人。憋着劲要晋升的人，尽管他刚来的时候很和气，可那狐狸尾巴是藏不了多久的。因为，晋升的路是很狭窄的，往往是一个阶段只容一人通过。想晋升就要表现的对工作特别负责，就要不断地找出周围人的缺点，设法让上面的人看到，形成一种让其他人自然淘汰，只有我一人合格的局面。这样的人，他的为人当然好不了。当然也有靠着业务强晋升的人。但是现代社会的岗位，分工很细致，几乎没有什么容许个人藏私的地方，说业务强，也就是心思慎密、为人老成的代名词了。

    在学校中的师生关系，也会随着学生的社会地位的变化而变化，日语的敬语实在有很微妙的地方。在学校的时候，老师用简体和敬体来区别和学生关系的亲疏，对一般关系的学生讲话用敬语，表示礼貌。对处于亲近关系的弟子用简体，表示一种亲密无间的关系。当学生毕业，获得了一定的社会地位，老师和学生之间的对话在公开和私下的场合又会有所区别。在公开的场合用比较正式的敬语，在私下的场合，依然会保持亲密的称呼。

    日本的社会中，每个人除了工作单位之外，还有大大小小的交际圈子。过去的上司下属同僚关系，大学中相同俱乐部、同一个老师讲座等等，是一些比较牢固的人际关系圈子。落魄的上司给发迹的下属打电话，说话也非常的客气，毕竟因为有了这一层的关系，对方肯听你把话说完，会给你一个是或否的回答，你要求“アポイント”，对方会安排一个时间。在日本，人和人的相识，相互的记忆，是一种继续交往的通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