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est House和它的房客们

胡 楠

     我住在东京郊外立川的一个叫做“J&F Guest House”——翻译成中文应该叫做“J&F 客人旅馆”的地方。住处离电车立川站还有相当的一段距离,周围没有高楼,而是一幢幢摆着各种花草的小楼,有的院落大得甚至颇有豪宅的味道。Guest House的路旁有一大片田地,稀疏的种着蔬菜和波斯菊,每天早上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走在溢着阵阵花香的静静的小路上,人的心情也自然而然地归于宁静。

    在日本,这样的Guest House有很多。它最初是为了给来到日本的外国人提供廉价住所而设立的连锁旅馆。像东京这样的大城市,同一家公司会在各个不同的地点——有繁华地段、也有偏一点的地方营业,以便满足不同消费档次和目的的人们的需要。

    我住的这家旅馆以前是座小学,它的感觉介于宿舍和公寓之间:和式的单人房间占绝大多数,拉开门,除了草席子和被子之外空空如也,感觉有点儿凄惨;但是打算常住的人大部分都会置办一些家具,直到把房间布置得温馨舒适为止。多人合住的寝室是由原来的会议室改成的,因此十分宽敞。里面的八张床位都用专用的隔板隔起来,既井井有条,又充分保证了每个人的私人空间。从门厅进去是一个大起居室,一侧是电视和沙发,另一侧并排放着很多长方形的餐桌,便于大家边用餐边交流。厨房、浴室等都是公用的,也是Guest House区别于一般公寓的地方。

    虽然这样的旅馆环境上不如宾馆或个人公寓,但是由于它干净舒适,价格便宜,入住时又不必交礼金和定金,所以大受长期住在日本的外国人的欢迎。近几年,日本的年轻人们也相继住了进来,成了Guest house的主力军。我住的这个Guest House中,目前只有是六个外国人,除了我,他们都住单间,分别来自波兰、美国、加拿大还有埃及。余下的日本房客中,有几个是东京本地人,大部分是从外地来东京工作或读书的。由于这里的价格着实便宜,她们似乎都有“把牢底坐穿”的打算。

    说起Guest House中的房客们中,大都有着在海外生活的丰富经历。最值得一提的当数和我住对床的玲子。她今年四月——即北京的sars爆发之前刚从中国回来,在中国工作生活了一年半。刚搬进去时,她亲切的用汉语和我攀谈,让我倍感亲切,立即和她成为了好朋友。

    玲子皮肤白皙,长的十分可爱,笑起来时像个孩子。只是她很胖,走起路来显得有些笨拙,和她秀气的脸庞不太相称。据说她去中国之前十分苗条,有不少人说她像偶像明星“小燕子”;可是由于习惯的急剧变化,加之她特别喜欢中国的食物饮食,吃的很多,使她一下子胖了二十斤。听她这么一说,想象着她发胖之前的模样,真有点儿替她惋惜。可是,她生来是个乐天派,好像自己并不十分在意,吃喝照旧,经常做上很多中日结合的美食邀我一起享用。

    说起她的经历,很是有点儿传奇色彩。她原本梦想做一名中学语文老师,于是考大学时的专业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国语。谁知临近毕业时,她疯狂地爱上了旅游,并不顾家人反对只身远赴加拿大专门学习旅游。两年以后,她顺利地在东京的一家航空公司找到了一份工作,过起了普通的白领生活,可是她很快发现目前的工作并不适合自己,就又毅然地辞去了其它女孩子梦寐以求的工作,跳到了一家美国的医药公司。一年之后,她又作为唯一的日本员工随着那家美国公司来到了语言不通的异国他乡,并开奋斗了近个两年头。在中国工作的那段时间,由于担任的是翻译组的负责工作,责任感极强的她几乎没有修过周末。她虽然觉得那样生活的很充实,但还是在完成了几个大项目之后,辞去了高薪职位和到清华大学教授日语的邀请,回到日本寻找新的起点。玲子现在一边到制作网页的学校进修,一边兼任Guest House的管理员,并时常做社会工作者,到老人院照顾患者。

    有着在海外生活的经历的玲子特别理解刚刚来到异国他乡的人的心情,因此对我百般关照:带资金不足的我去超市买来做饭团的材料,并手把手的教我做法;当我因为对工作的不适应而沮丧不已时,买来精致的蛋糕,陪我聊天;偷偷将我放错的垃圾分开并扔掉;耐心地讲解电视中的涉及日本历史和文化的部分……。总之,性格开朗、知识丰富的玲子像一位善解人意的大姐姐,让初到日本的我感到了许多温暖。

    其余的几位室友中,友慧是刚从澳大利亚回来的。在加拿大一边打工一边到各地旅游时一直住在Guest House的经历,使她对Guest House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考察了冲绳等观光地后她来到东京,希望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人与她合作。

    大上周搬到京都、性格温顺的雪子的第二故乡是意大利,在那里学习过三年的古书修复。这次来到东京本来想参加一个图书馆修复员的资格考试,可是由于她三十五岁,年龄上不符合要求,她充满遗憾地离开了东京而去别处寻找机会。搬家的那天下着毛毛雨,看着背着沉重的行囊的她的消瘦的背影,我们的眼睛也不免烟雨蒙蒙……。

    在没有出过国、土生土长的日本人中,话剧演员清子不知是角色需要还是天生纤细,只有30多公斤。即便这样,背台词时她总是一连几天不吃不睡,只喝饮料。当大家关切地提醒她注意健康时,她总是焦虑地用粗粗的嗓门回答一句“没食欲”,然后蒙头大睡。由于她瘦得像大材棒,有时她明明在床上的,我们硬是看不出被下面盖着人。当她结束睡眠轻盈的起来时,脸色更加苍白;可是当她装扮完后,大家面前又会出现一个神采奕奕的瘦美人。

    同时打三份工由美子经常呈现给大家不同的形象:到大公司打工时俨然一个成熟的白领;晚上到便利店时又像一个高中生;而到游戏厅的工时,又完全变了个人,活像街头的不良少女。由于作息时间不规律,她把床垫儿放在床下,拉上帘子,睡她个昏天黑地。

    我们这里还住着一个比较特殊的房客——五十多岁的一直独身的伸子大婶。由于Guest House原则上是提供给年轻人的,而她的幸运的入住是由于这儿的新来的管理人当时没有经验,而造成了这个“美丽的错误”,也给我们这个Guest House增添了多元性。

    性格直率并有点儿洁癖的伸子婶子自知自己的辈分最高,所以总喜欢把自己看不顺眼的地方堂而皇之地指出来。久而久之有的人不免不服气,当面顶撞她,可是她会砌而不舍地唠叨到那个人照她说的做了为止。现在,早已习惯了伸子婶子的管束的大伙如果几天听不见她的批评反倒觉得怪怪的……。

    Guest House是一个异文化充斥的地方,而这里包围我的主要是日本文化。在这里,我认识了形形色色的日本人,也让我了解到自由的日本人的各种各样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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