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苦挣扎？

解 良

    中国人常常说日本人表现单调，不管吃什么都说“おいしい”，见了什么好玩的东西都是“かわいい”，见了别人没什么话说，只能说“今天天气好”，说来说去不外是表面上那几句客套话。进一步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日本人朋友见了面也说别人的事情。怎么说？夸奖居多，批评很含蓄、很就事论事，谈到别人的事情一定要加上“也许、可是、好象、听说”之类的词，避免给别人或不想干的事情下结论。显示出一种发言的“客观性”。那么，日本有没有“主观性”的发言呢？当然有！那已经发展成一种职业、或者一种特权，那些周刊就是专门刺探别人隐私，胡乱推测的。一定要耸人听闻才觉得够水平。所以，就有这样的怪杂志，一面背着十几个、甚至几十个有关诽谤的诉讼，一面却若无其事地继续胡说。

     中国人说话的语气是比较肯定的，即使议论起其他的人和其他的事，也如亲身经历一样，不需要“也许、可是、听说”之类的词。但这样与日本人说话的时候，却常常会引起他们的疑问之心：“他们怎么能说得这样肯定？”但是，由于日本人交往中不习惯追问对方，所以即使有疑问也很少表露出来。有几次，我在与日本同学言谈中，曾听他们这样说：原来你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我说你在涉及这个问题的时候怎么能说得那么肯定！这算是一种夸奖或者认同，但是无意间也露出了他们日常的心理状态。听了他们这样说，在以后讨论问题的时候，自己就开始注意不要太武断了。由于说话中的这种表现的差距，中国人总是觉得日本人难以交往，日本人却总觉得中国人太直率了。

     也许是时间长了，受了些“客观表达”的影响，近来对于说其他人和不想干的事情，有了一点恐惧。为什么？怕说白了暴露自己的无知。人生常有感叹、同情。看着电视中其他人痛苦的经历，人们会不自觉地说：好可怜！也有一种感叹是言不由衷、或者说是不懂的表现。因此庄子有“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之问。比如，现在城里人听说了乡下人的生活或者现在人听到过去人的生活，便会说：“他们好可怜”，“受了很多苦”之类的话。这些话中包含了些什么情感？其一对其他人生活的无知，单纯从表面上去判断；其二是单纯从自己的价值观出发的判断，混不管他人感受。根据这个价值观，对自己现在状态的满足，隐含着“幸亏我不是他们”的意思。

     最近看中央电视台的一个节目时，有个主持人就有过这样一段白话，很有些令人哭笑不得的感觉。当时有六位渔民大哥上去唱了一段渔民号子。那种原生原味的韵律，诉说着一种凝聚的力量，一种挑战的气势，一种亲情的交融，表现了从远古至今永恒不变的主题——人与自然。听过之后令人感到一种震撼。用渔民大哥自己的话说，只是想让全国人民听听东海渔民的声音，并没有其他的意思。不承想当时的一位主持却说从这音乐里听出了渔民“苦苦挣扎”的感觉，还加上了一段什么“是恒星还是流星”的议论。这段评论既文不对题，还令人有“嗑瓜子磕出个臭虫来”的感觉。 似乎应该说：“子非鱼，别替鱼说话！”